也許,蝮蛇傭兵團與張海燕之間,原本並沒有多少真正的關聯。
她說到底只是秦皇安插進團裡的棋子,作用不過是穩住傭兵團、減少培訓和催眠所需的成本。可經歷過一次次並肩作戰,也見過生離死別之後,張海燕那顆原本堅硬的心,終究還是被這群粗獷的漢子一點點捂熱了。她與他們之間,生出了不該存在、卻真實無比的戰友情。
這種情分並非只有張海燕單方面擁有。如今的蝮蛇傭兵團,即便沒有秦皇的催眠術,也已經把她當成同袍。真到了必須拼命的死戰時,他們仍會和張海燕站在一起,哪怕赴死也不會退縮。
蝮蛇剛才那聲怒吼落下,受傷的男人再沒說話。他望著遠處的獄城,沉默地站在原地。那地方隔得太遠,看上去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卻讓人無法輕易移開目光。
他的身後,四十多名倖存的蝮蛇傭兵團成員同樣安靜下來。三天前那場惡戰,至今仍壓在每個人心頭。接近百人的隊伍幾乎被打到全軍覆沒,若不是秦皇在危急關頭潛入獄城,牽制了所有出戰的兵王級強者,蝮蛇傭兵團恐怕早就只剩一個名字。
即便秦皇出手,最後活下來的人也只有一半左右。又過了整整三天,隊裡還能維持戰鬥力、接受作戰派遣的,連原先三成都不到。
他們至少曾跟著秦皇系統地學過【初級軍醫技能】。倘若沒有這門軍醫技能撐著,能重新投入戰鬥的人只會更少。那一夜的傷亡,幾乎已經把這個傭兵團逼到了崩潰邊緣。
沉默了很久,那個渾身纏著繃帶的男人才重新開口:“我還是不信貪狼老大犧牲了。”
他沒有看張海燕,只盯著獄城的方向,聲音裡卻帶著不肯動搖的堅持:“不管您怎麼想,我都要留在這裡等他。我相信老大,他一定能出來。”
“我們也等!”
其餘人紛紛應聲。沒有人提出離開,所有人的態度都一樣:只要秦皇還沒有出現,他們就不走。
“白痴。”張海燕罵了一句,搖了搖頭,沒有再勸。她眼底掠過一絲猶疑,連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
換作以前,她大概早就動身回龍國,去找自己的女兒了。可現在,她竟然遲疑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留下這份牽掛,也想不出答案,於是只能暫且以等待來弄清楚心裡的變化。
“既然誰都不肯走,那就再等等。”她望向獄城,語氣沉了幾分,“只是那裡有好幾位戰神級強者。那個男人,真能活著出來,再創造一次奇蹟嗎?”
說完,她沒有等任何人回應,轉身離開了觀測點。
幾乎同一時間,駛往獄城的軍用卡車上,陳國濤也坐立難安。他壓著聲音喃喃道:“怎麼回事,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這種說不出的不祥感並非只有他一個人有。孤狼小組的成員大多心神不寧,連正常休息都做不到。
高中隊瞥了陳國濤一眼,沒好氣地訓道:“行了,別神神叨叨的。都當上特種兵了,還信封建迷信那一套?”
“可我確實……”
“打住。”高中隊抬手截住他的話,“我們已經越過中部戰區邊界,正往獄城趕,可路上還要整整二十個小時。你要是現在不休息,等真要救你們組長的時候,拿什麼扛槍?”
陳國濤神色一肅:“我不會影響行動。”
“你敢保證自己不休息還能百分之百保持狀態,一點差錯都不出?營救你們組長時要是出了閃失,最後導致行動失敗,你負責?”
這一次,陳國濤沒有再爭辯。他的特種兵生涯是秦皇給的,像蒼天把本不屬於他的東西借給了他。別的事他或許能不在乎,可營救秦皇,他絕不能容許自己成為拖累。
他靠在車廂裡,閉上眼睛。其他孤狼特種兵也跟著安靜下來,一個接一個進入休息狀態,動作整齊得出奇。
等他們都閉上眼,高大壯臉上的輕鬆卻一點點褪去,難得露出愁色。他朝獄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罵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連我都覺得不對勁?”
他攥緊拳頭,心裡只盼著秦皇千萬別出事。等他帶人趕到,還要把這小子救出來。畢竟,秦皇可是龍國軍部的希望。
此時此刻,惦記秦皇的並不只有張海燕和高中隊。凡是和他有過聯絡、受過他照拂的人,心頭都像壓上了一塊石頭。
遠在軍部的那位秦姓老人也走出了休息所,默默望向中部戰區的方向。隨行的小趙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怔了一下。作為陪在老人身邊的兵,他知道老人年輕時寫下過怎樣的傳奇。可英雄終究會老,眼前那道消瘦的身影立在秋風裡,顯得格外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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