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用你說,”皇帝甩袖,扶起她坐到榻上,“我早就如此想。”
“官家,”喬賢妃做震驚態,垂眸拭淚,“今日始知官家愛子之深,妾自愧弗如。”
“你懷著身子,不宜太過激動,”皇帝招手,“去請專精婦科的幾位醫官來診脈,再請她常用的治胃疾的醫官,調理一番。”
“官家,”喬賢妃握住他的手,“剛剛不過一時噁心,並無不適之處,不必興師動眾。”
“這怎麼行?”皇帝不贊成道,“還是叫醫官多看看為好。”
喬賢妃輕聲阻攔兩下,見攔不住,靠在他的肩膀上道,“官家,前兩月我有一種沒來由的預感。”
“預感??”
“是,不知官家您還記不記得,六公主從二月中就開始夢魘,好不容易做一場法事大好,我又犯了胃疾,那時我就有一種無形的感應,卻不知來源於何方,”喬賢妃煞有其事地回憶道,“首至西月,她又頻頻夜驚,地動才好,我那時方知,此乃她心通天地,天人感應。”
皇帝果然來了興趣,“你詳細說說。”
“是,”喬賢妃面露傷感回憶之色,“六公主頻繁夢魘,我急得不知如何地好,又恰逢地動,您也知道,她還只是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孩子,總是衝我焦急地手口並用比劃著,我不知怎的,莫名覺得她與道有緣,頭腦一熱,就找您賜道號去了。”
“莫名?預感?”皇帝面色若有所思,“《黃庭經》中提及內視反聽,透過內觀自身,聆聽天地之息,覺察到常人難以感知的徵兆。”
“倒也沒那麼玄妙,”喬賢妃連連搖頭,“我更覺得是母女之間曾同為一體,心神感應。”
“六公主真乃道君座下的仙童,不過借我腹投胎入我大梁皇室,修身祈福,”喬賢妃適時展露出一二分的宗教狂熱之色,“我這三月來,見其順利舉辦齋醮等事,餘有榮焉,飄飄然矣。”
“首至今日診出有孕,才恍若發覺在人間,”眼頰落下幾滴淚,她語氣哽咽,“始知她如今不過肉身凡胎,三歲稚兒,實在愧矣。”
“《道德經》中有言,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小兒心淨,預感到什麼也是有的,”皇帝此刻認定六公主大有來歷,摟住她的肩膀,愛撫地拍拍,“無論如何,她都是咱們的六公主,你既感到愧疚,日後定要好好待她。”
喬賢妃心內微松,緩緩點頭,“是,官家也要替我好好補償她。”
“哈哈哈,這是自然,”皇帝仰頭笑道,“待明年春,論功行賞,你們母女二人是頭一份。”
待醫官給她確診身體無礙,用過午膳,皇帝心情頗好,大踏步離開。
“飛瓊,研墨。”喬賢妃立即起身走到書房。
“娘子,如今暑熱,您出了一身的汗,”飛瓊扶著她的手臂,勸道,“不如先更衣。”
“先寫信,”一陣穿堂風吹過,喬賢妃條件反射地打了個激靈,“罷了,你去吩咐小廚房燒水,寫完信就沐浴更衣。”
飛瓊應聲而退。
喬賢妃擦擦額角的冷汗,鋪好信箋,蘸墨提筆,繁雜的思緒在她腦中徘徊。
利用道教送六公主出家,原本是步好棋,卻險些被皇帝看出她唯有利用之心,毫無舐犢之情。
難怪人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這段時間大權在握,宮女阿諛,宗室奉承,外命婦的一車車禮物送進來,她如在雲端。
險些失了謹慎之心。
事緩則圓,人緩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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