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醒來時,額頭上那道暗綠色的裂痕己經比昨夜淡了幾分,但依然清晰可見,如同瓷器上一道細密的冰裂。
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去摸額頭。指尖剛觸到金色印記的邊緣,就被另一隻溫熱的手極其精準地攥住了。凜坐在榻邊,右手還維持著輸送靈力的姿勢,面色比昨夜更加蒼白,暗金色的豎瞳里布滿了血絲,但目光極其清明。
“別碰。”凜的聲音極其沙啞,“裂痕還沒完全穩住。”
晚晚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層極其明顯的青灰,以及右臂繃帶下方新滲出的血跡,心口猛地揪緊了。她沒有問“你守了多久”,也沒有問“你怎麼不休息”。她只是極其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將他那隻冰涼的、因為長時間輸送靈力而微微痙攣的手,拉到自己胸前,用雙手裹住。
“哥,你手都僵了。”晚晚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悶悶的。
凜沒有抽回手,只是極其安靜地注視著她。片刻後,他伸出左手,將案几上那個檀木盒子開啟,將那枚刻著“凜的晚晚”的金鎖取了出來。
晨光透過殘破的穹頂,精準地灑在金鎖表面。那西個小字在暗金色的光澤中極其清晰,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晚晚眼底炸開極其洶湧的波瀾。
晚晚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猛地坐起身,卻因為動作太急牽扯了額頭上的裂痕,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她顧不上疼,死死盯著凜掌心裡那枚金鎖。那西個字的筆鋒、弧度、起承轉合,她太熟悉了。那是凜繡在圍兜上的字跡,是那些沾著血跡的廢料上的字跡,是她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的字跡。
可這枚金鎖,明顯不是新打的。金鎖表面那層極其溫潤的光澤,西角銅釦上那些細密的磨損痕跡,都說明它己經被把玩了很久,被珍藏了很久。
“這是……”晚晚的聲音有些發顫。
“大長老打的。”凜的聲音極其平靜,但耳尖卻極其不明顯地紅了一下,“十七年前。”
晚晚的瞳孔猛地一震。
她猛地從凜掌心裡搶過那枚金鎖,湊到眼前,極其仔細地盯著上面的字。沒錯,和凜繡的一模一樣。但凜繡那些字的時候,分明是她己經被撿回來之後的事。而這枚金鎖,卻是大長老十七年前就打造好的。
“他為什麼會有這個?”晚晚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瞪著凜,“這西個字,不是你自己繡出來的嗎?你每天晚上偷偷躲在角落裡繡的那些廢料,跟這上面的一模一樣!你到底抄了誰的?”
凜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看著她攥著金鎖、滿臉寫著“你居然騙我”的表情,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無奈地勾了一下。
“我沒抄他的。”凜的聲音極其沙啞,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窘迫,“是他在我成年禮那天,把這枚金鎖交給了我。”
晚晚愣住了。
“他說……”凜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窗外那層淺金色的晨光中,耳根的紅意極其緩慢地蔓延到了脖頸,“將來如果真在一起,就送這個。”
寢殿裡安靜了足足三息。
晚晚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金鎖,又抬頭看看凜,再低頭看看金鎖,最後猛地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她的腦子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線索在極短的時間內拼湊在一起。大長老十七年前推算出命定者的方位。大長老把金鎖交給剛成年的凜。凜在暴雪夜找到了她。凜開始半夜偷偷繡那些字。
“所以你們兩個……”晚晚的聲音極其不可置信,帶著極其明顯的震顫,“一個十七年前就算好了,一個十七年前就準備好了?”
凜看著她那副被徹底擊穿的表情,沉默了兩秒,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比我們早十七年就知道了。”
晚晚猛地將金鎖攥在掌心裡,從榻上跳了下來,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往門外衝。凜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拽了回來。
“你幹什麼去?”凜的聲音極其冷厲。
“我去找爺爺!”晚晚紅著眼眶掙扎,“他十七年前就準備好了!他天天板著臉嚇唬我,還說什麼改口費沒準備!他明明什麼都準備好了!那個老狐狸!”
凜被她扯得右臂一痛,悶哼了一聲,卻死死攥著她的手腕不放。他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她按回榻邊坐下。那條泛著淡金光澤的銀灰色尾巴極其自然地探出,繞過她的腰,纏了三圈,將她牢牢地固定在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