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百樂門門口剛停穩，門童快步迎了上來。這位在靜安寺路見過無數名流豪車的侍者，在拉開車門的瞬間，手頓了一下。
林晚先從車裡出來。
她穿著的是一條黑色的晚禮服長裙，出自上海“綠屋夫人”時裝沙龍——那是當時上海最頂尖的女裝定製店。裙子是絲絨質地的，從肩頸到腰身收得極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裙襬拖到腳踝，在路燈下泛著暗啞的光。她挽了一個簡單的高髻，露出修長的脖頸，耳朵上綴著一對珍珠耳墜，大小適中，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臉上的妝很淡，只稍微修飾了一下。
但她是來自未來2400年，經過基因最佳化的人類。五官的每一個比例都精確到讓人挪不開眼：眼窩的深度、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的線條，搭配一米七五的高挑身高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在這個時代的燈光下，猶如誤入凡間的天仙。
她站在那裡，像是從畫報封面上走下來的人，不，畫報上的人也沒有她那種不真實的美。
接著羅辰宇從駕駛座那邊下了車。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從南京路上的培羅蒙西服店，購買的雙排扣戧駁領款式。這店亦是當時上海灘最負盛名的西服店，與亨生、啟發、德昌並稱西服“四大名旦”。
西裝的面料是英國進口的精紡羊毛，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極其柔和的光澤。一米八的身高加上寬闊的肩線，把那件西裝撐得恰到好處，腰身收得乾淨利落，褲線筆直，皮鞋鋥亮。
他摘下墨鏡，同樣露出一張精緻到不像這個時代該有的面孔。他沒有戴帽子，髮型簡單。但他的帥，是那種讓所有形容詞都顯得蒼白的完美，像是造物主用尺子和圓規一筆一劃畫出來的。
和尚最後一個從車裡鑽出來。他沒有羅辰宇和林晚那樣讓人驚豔的長相，但一米八幾的個子往那兒一站，肩膀寬厚，身板結實，一身深藍色的西裝也被他撐得闆闆正正。他在部隊裡練出來的那種挺拔和英氣，是西裝裹不住的。
三個人在百樂門門口站定，周圍忽然安靜了幾秒，原本正在往裡走的人停下了腳步，原本正在聊天的人住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朝他們看了過來。
一個穿著格子西裝的男人手裡還捏著一根雪茄，剛送到嘴邊就停住了。他旁邊穿墨綠色旗袍的女伴正在低頭補妝，察覺到身邊忽然安靜下來，抬起頭看見三個人，粉撲就擱在了嘴邊，忘了往臉上按。
“走吧。”羅辰宇說道，當先朝玻璃門走去。門口的侍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拉開門。
厚重的玻璃門被拉開，一股溫熱的氣浪裹著爵士樂撲面而來。
大廳比想象中還要寬闊，頭頂的水晶吊燈把整間大廳照得亮如白晝，地板是深色的，打磨得能映出人的倒影。樂隊坐在舞臺的一角，幾個穿著白色西裝的樂手正合奏著一支輕快的曲子，小號的旋律在空氣中跳躍、旋轉，如同一隻看不見的蝴蝶在人群上空飛舞。
舞池裡，穿著西裝的男人和穿著旗袍、晚禮服的女人摟在一起，隨著音樂慢慢旋轉。
羅辰宇當先走進來，此時離門口最近的一桌客人，一個穿著呢子西裝的男人正在跟女伴說話，女伴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邊送，目光越過男人的肩頭，一直追著羅辰宇的身影。左側卡座裡幾個正在碰杯的日本商人，杯子舉到一半也不動了。右側吧檯邊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女人，連嘴裡的煙都忘了吸，菸灰掉到腿上都沒有察覺。
林晚跟在羅辰宇身後走進來，燈光下，整個舞池的音樂沒有停，但舞池裡旋轉的人慢了下來。一個穿藍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正摟著女伴轉圈，轉到一半，目光就被定住了，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把女伴帶倒。樂隊的小號手吹到一個高音，忽然走了一下音。
在那幾秒鐘裡，整個大廳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鍵，所有人都被同一個東西拽住了視線——那個穿著黑色晚禮服的女人，正從那扇門裡走進來。
和尚走在最後。他沒有羅辰宇和林晚那種讓人挪不開眼的驚豔，但他那種從戰場上淬鍊出來的挺拔和沉穩，在大廳裡同樣自成氣場。
“您瞧見沒有？那女的，是什麼來頭？”吧檯邊一個男人湊近了同伴，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不知道。這長相，不像是華夏人吧。”同伴搖了搖頭，目光追著林晚的背影，說道：“倒像是在哪兒見過。”
“你做夢怕都見不著，這比畫片裡的人還美。”前一人跟著道。
“她那身裙子，綠屋夫人的手藝。”坐在卡座裡一個穿深藍色旗袍的中年女人看得更仔細，她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煙，目光落在林晚的裙襬上，說道：“那料子，能穿得起的，整個上海可沒幾個。不過那女人面生得很，不知道是誰的千金。”
她旁邊的男人把手搭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壓低聲音道：“你瞧那個男人，誰見過這樣的。”
羅辰宇環視一圈，朝大廳中央走去。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端著托盤迎上來，笑道：“先生，幾位？可有預定？”羅辰宇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鈔票：“三位。找個安靜的位置。”侍者的目光從羅辰宇臉上移到林晚臉上，又移回來，喉結滾動了一下，側身引路，說道：“這邊請，樓上有包廂。”
“不用包廂。”羅辰宇的目光掃過大廳，在二樓一個靠欄杆的位置停了一下，說道：“就那兒。”
侍者愣了一下，那個位置雖然靠欄杆，但並不隱蔽，能俯瞰整個舞池，也是最顯眼的位置。他沒有多問，轉身在前面帶路。羅辰宇跟在他身後，林晚走在中間，和尚走在最後。他們穿過人群的時候，兩側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似乎感覺不妥又退了下去，可隨後又跟著湧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