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體:亮劍蒼穹》第183章 窯洞夜談(1)

作者:風兒1983·2天前

那年輕人回過神來,眼神很亮,趕緊側身讓開,並把那扇木門推得更開些,笑道:“羅先生,快請進。”

窯洞裡,一張長條木桌擺在中間,桌上有三盞煤油燈。靠牆堆著幾個行禮箱,有的箱子已經打開了,露出來一本本英文版的專業書籍,書脊朝外,參差不齊地疊在一起。

屋內,五個人圍在桌前,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過來——有審視,有好奇,有淡然,但都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矜持。六個人,六雙眼睛裡閃著同一種光,是那種期待所學所想能夠實現的光。

羅辰宇跨過門檻,把手裡提的東西放在桌上,並在書籍上輕輕拍了拍。他想起自己在楊村的時候,剛來沒多久,晚上睡不著,只能翻那些飛船上的資料。那時候他就想,要是有點報刊雜誌看看就好了。

他站在桌前,先把幾個人打量了一圈,然後咳了一下,學著總部領導人的樣子,開口問了一句:“住得還習慣嗎?吃得慣吃不慣?”

他的語氣就是那種普普通通的、家常裡短的問法。倒也不是客套,是真的在問。他是現學現賣,在未來,沒人問他住得習不習慣,吃得慣吃不慣。

開門的年輕人反應過來,他先跟羅辰宇握手,隨後做了自我介紹,姓錢,名學林。緊接著孟召英、畢徳顯、郭勇懷、林佳翹、張介遷五人也起身跟他握手,通了姓名。

“這位是羅辰宇先生,就是張工程師說的,那位跟歐美代表談判的人。”錢學林把羅辰宇介紹給五人,隨後才回答羅辰宇的問題,說道:“羅先生,住得慣,吃得也慣。小米粥,大米飯,窩頭,鹹菜,晚上還吃到了豬肉,比我們在米國吃的那些東西有味道。”他知道,華夏在打仗,這個國家在流血,很多老百姓都在吃樹皮,嚼草根。

羅辰宇微微一怔,彷彿置身於剛來獨立團的日子,當時他也是對李雲龍這麼回答的。往事歷歷在目,但身份卻不同了。

羅辰宇笑了笑,讓幾人都坐下,才道:“諸位,一路辛苦,歡迎回家。”

他也坐到桌旁,看了六人一眼,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是自願回到祖國的,但你們跨越一萬多公里,心裡肯定還有不少問題,現在你們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問。”

窯洞裡安靜了片刻,每個人心裡都裝著一肚子話,卻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錢學林把燈芯擰長了些,讓光更亮了。

畢徳顯先開口。

“羅同志。”他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工科生特有的直來直去,說道:“我們在米國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回來。可是回來了,能幹什麼?這個國家,工業底子薄,材料沒有,人才也沒有。我們能造什麼?能造飛機嗎?發動機的材料從哪裡來?能造雷達嗎?電子管從哪裡生產?我們在米國學的那些東西,在這個地方,用得上嗎?”

他在斯坦福大學的實驗室裡,所見都是鋥亮的儀器,桌面鋪著白瓷板,空氣裡永遠飄著消毒水的味道。現在他坐在趙家峪的窯洞裡,面前的桌上只鋪著一張舊的紙,煤油燈的煙燻得他的眼睛有些發酸。

幾人也聽得出來,他並不是抱怨,也沒有憤怒,而是終於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他說完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袖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看著羅辰宇。

羅辰宇不急著回答,而是看向幾人,問道:“還有其他問題嗎?”

郭勇懷左右看了看,說道:“飛機設計,需要理論,需要計算,需要風洞實驗。華夏的風洞在哪裡?理論在哪裡?計算靠什麼?算盤?風洞沒有,理論沒有,算盤算出來的資料,誰敢用?”

羅辰宇點點頭,只道:“是的,這些都是現在面臨的問題。”

張介遷看不懂羅辰宇平靜的神情代表著什麼,但也怕他寒心,說道:“羅先生,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們既然來了,就沒有打算再走。什麼時候有了裝置,我們就什麼時候幹。就算裝置沒到,我們先用紙算,用筆畫。把圖紙畫出來,把公式推出來。等裝置到了,直接幹。”

羅辰宇聽到他的話,精神一振,心裡一陣激動,在墨子資料庫為數不多的記錄裡,那些從海外回國的科學家們幾乎都說過這樣的話。不是相同的人,說的話卻都是同一個意思。

羅辰宇轉過頭,看著錢學林。錢學林坐在桌子的另一頭,背靠牆,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羅辰宇,目光不急不躁。

“錢先生。”羅辰宇說到:“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羅先生。”錢學林把交叉的雙手鬆開,平放在膝蓋上。他的視線看向靠牆的箱子上放著的幾本英文書,那些書從米國漂洋過海,跟著他走了數萬里路,說道:“你說華夏變成一個工業國,那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還是五十年?”

羅辰宇知道錢學林在問什麼——一個農業國要變成工業國,需要的不僅是機器和技術,更需要時間。錢學林知道米國工業化的速度,那些人走了一百多年。

1776年米國建國時?,仍是典型農業國,農業佔GDP比重超60%,製造業僅佔約6%。1860年前後?,農業仍佔商品產出的56%,製造業為33%。直到1865年內戰結束後?,工業化加速,1884年工業產值首次超過農業。

羅辰宇說道:“錢先生,日本明治維新,從1868年算起,到1905年日俄戰爭打贏,將近四十年。毛子從十月革命算起,到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不到二十年。”他頓了頓,說道:“華夏的底子比日本大,比毛子厚,即便需要的時間可能會更長,但也是能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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