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逸,你說……要是老頭子下週回來,發現自家兩顆白菜全讓你連盆端了,他會不會首接提刀劈了你?”
“這才哪到哪,就開始替我琢磨後事了?”
曹逸低頭瞥她一眼,笑道:
“把心放肚子裡,你男人骨頭硬,一般人砍不動。”
程雨薇沒接這個茬。
她停下手,下巴墊在他胸口上,眼皮耷拉著,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其實我小時候,老頭子人不這樣。那時候程家剛搞房地產,天天累死累活,但一家人好歹在一塊兒。”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別人的事:
“夏天晚上他會抱我跟姐在院子裡乘涼,週末帶我們去遊樂場,我考了雙百,他能樂呵半個月,逢人就誇我閨女有出息。後來生意做大了,人就變味了。為了拿西邊那塊地,為了讓銀行批貸款,他硬逼著我姐嫁給林家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二世祖。”
“結果呢?我姐生了囡囡,那孫子在外面花天酒地,幾個月不著家。我姐好不容易熬到離婚,帶著孩子回孃家,他在外頭還嫌我姐給他丟人。”
曹逸沒插話,手掌落在她光溜溜的後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她頭髮。
“這兩年地產行情崩成什麼樣你也知道,程家的資金鍊天天跟走鋼絲似的。”
程雨薇扯了扯嘴角,有點自嘲:
“老頭子頭髮白了一大半,我看著也心疼。可我真沒想到,他跑歐洲轉了一圈,最後憋出來的主意,還是讓我走我姐的老路。”
說到這兒,她嗓子眼有點發堵:
“我以前還天真地想過,我在國外讀了那麼多書,學金融、學管理,回來多少能幫他分擔點。我熬了十幾個通宵做盡調報告,到處託人拉投資,攢重組方案……屁用沒有。”
“報告遞上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我找來的投資人,他三言兩語就給打發了,轉頭跟人說我是小孩子過家家。他寧可拉下老臉去求那些老狐狸,寧可在酒桌上給人賠笑喝到吐,也不肯正眼看我一眼。”
程雨薇聲音越來越低,手指頭卻死死摳著床單,指節都泛白了:
“最後他跟我攤牌,說女兒最大的用處,就是找個高門大戶嫁了,給程家換口氣。我媽身子弱,向來不管事,國慶一過就躲回鄉下老宅去了,家裡連個敢跟他說不字的人都沒有。”
她猛地撐起半邊身子,被子滑下來半截也顧不上了。
眼圈紅得厲害,裡頭水光打轉,可她硬是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下巴都在抖。
“我拼死拼活在國外唸書,回來就是想幫他扛事!憑什麼程家的窟窿,非得拿賣閨女來填?所以我才去開夜幕,沒要他一分錢!我就是想抽他的臉,告訴他不靠賣身聯姻,我程雨薇照樣能混出人樣來!”
一口氣倒完苦水,她胸口劇烈起伏著。
平時在外面那個說一不二的夜幕女老闆,這會兒跟只淋了雨的貓差不多,那股子傲氣全散了,只剩下強撐出來的狠勁。
她死死盯著曹逸的眼睛,故意把下巴抬得老高,聲音卻在發顫:
“程家現在就是個大火藥桶,隨時能炸。老頭子為了填窟窿什麼都幹得出來,他能賣我姐一次,就能賣我第二次。”
“曹逸,你現在提上褲子走人還來得及。這趟渾水……你還敢趟嗎?”
瞧見她這副明明怕得要死、偏還要裝大尾巴狼的樣兒,曹逸沒忍住,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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