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日久生“情”
阿薩拉的航天基地比周夢怡印象中那個要大得多，也荒涼得多。
飛機落地的時候她隔著舷窗往下看了一眼，灰色的沙漠一直鋪到天際線盡頭，中間嵌著一塊巨大的建築群，像有人在黃紙上用鉛筆畫了一個規整的矩形。
跑道的長度讓飛機滑行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艙門開啟的時候一股乾燥的熱浪撲面而來，帶著沙子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來接她們的車是一輛敞篷的越野吉普，輪胎厚實，底盤很高。
開車的技術員叫阿卜杜勒，皮膚曬得黝黑，話不多，載著她們穿過大片未完工的區域——裸露的鋼筋、堆放的建材、半搭好的發射塔架，一車一車的裝置在砂石路上揚起黃色的煙塵。
到了宿舍區已經是傍晚，天邊燒著一大片橘紅色的晚霞，把那些半成品建築照得輪廓分明。
這裡是唯一竣工的區域，周夢怡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德穆蘭從她身邊走過，頭也沒回地說了句，“明天七點集合。”
日子就這樣開始了。
航天基地的主體設施其實已經能用了，發射塔架、控制中心、通訊陣列都搭好了大半，只是在做最後的除錯和收尾。
哈夫克在這裡的太空通訊目標是建立覆蓋全球的衛星通訊網路，周夢怡和德穆蘭被分到了通訊維護部門，主要負責太空裝置的在軌維護和地面通訊站的日常檢查。
起初的兩個月她們幾乎沒出過地面。每天的工作是熟悉系統架構、學習裝置引數、跟著老技術員跑現場。
通訊陣列在基地北側三公里處，一排排白色的碟形天線整齊地排列在沙漠裡，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白光。
德穆蘭第一次看到那排天線的時候站在車上愣了好幾秒，那種被巨大機械包圍的感覺讓她想起小時候第一次看到大海時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別看了，”周夢怡從她身邊跳下車，“後面還有我們煩的時候。”
果然，煩的時候很快就來了。
天線陣列需要定期校準，而這片區域的沙塵暴比天氣預報說的要頻繁得多。
周夢怡第一次遇到沙塵暴的時候整個人被吹得站不住，沙子打在防護服上噼裡啪啦地響，視野裡全是黃濛濛的一片，她跟著安全繩的方向摸回了室內，脫掉頭盔的時候耳朵裡還在嗡嗡響。
後來她們學會了看雲層的顏色和風的方向，早上出門前先抬頭看一眼西邊，如果天空發黃就取消戶外作業，改在室內做系統除錯。
到了第三個月，通訊維護部門接到了一個太空作業任務——軌道上的通訊衛星有一塊太陽能板的感測器出現異常讀數，需要派人上去做現場檢修。
這是周夢怡第一次上太空，她穿著笨重的艙外航天服坐在載人艙裡的時候心跳不斷加快，但當她真正被推出氣閘室的那一瞬間，所有緊張都被眼前的景象蓋過去了。
太空寂靜得像一塊凝固的玻璃，地球在她腳下緩緩旋轉著，大片大片的藍和綠被白色的雲層纏繞著，邊緣發著細弱的光。
她的身體被安全帶固定在機械臂末端，正緩緩移向衛星的作業面。
手臂上那根細長的硬質臍帶管連著她和載人艙，像一個搖籃的臍帶。
“別發呆，”耳機裡傳來德穆蘭的聲音，“時間有限，你先確認故障位置。”
周夢怡回過神，用膝蓋頂了一下機械臂的控制器，身體慢慢靠近衛星的太陽能板側翼。
她的頭盔貼近那塊面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面罩，能看到面板邊緣的感測器介面處有一條微不可見的細紋。
她伸手用工具戳了一下那條縫隙，工具上的讀數立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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