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劃破渾濁的天際，機身在氣流裡微微顛簸。厚重的灰雲遮蔽大半陽光，把荒原染成一片暗沉的土黃色。諾亞靠在舷窗邊，指尖輕輕敲擊著戰術臂甲，目光落在萊婭懷中那臺儲存著方舟絕密資料的終端上。
終端螢幕還在微微發燙，複製下來的海量實驗檔案靜靜躺在儲存器內。隕星坑底基地的崩塌，只是毀掉了一處實驗點，方舟龐大的組織網路依舊紮根在這片破碎大地的各個角落。
“還有一百二十公里抵達風棘聚居點。”駕駛位的凱恩盯著導航螢幕，聲音透過通訊耳機傳來，“那是荒原中部最大的倖存者營地，傳言那裡有獨立的無線電塔，可以把訊息遠距離廣播出去。如果能把方舟的真相透過無線電擴散，各地倖存者就能提前警惕。”
萊婭低頭翻閱終端裡的文件，眉頭一點點擰緊：“我剛才快速檢索了剩餘資料，方舟不止隕星坑這一個實驗場。北方冰原、西部荒漠，一共還有四座秘密據點。而且他們已經培育出成熟的高階畸變體，代號‘篩選者’，專門被投放去襲擊小型倖存者營地，用來淘汰弱者。”
艙內氣氛驟然沉了下來。
另一名隊員佐伊擦拭著步槍，指節微微發白：“篩選者……我聽說過。半年前，我曾經待過的小營地就是被這東西一夜踏平，幾乎沒人活下來。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只是超強畸變獸，沒想到是方舟刻意製造的兵器。”
飛行器下方，荒蕪大地不斷向後掠過。乾裂的土地上散落廢棄車輛骨架，坍塌的房屋殘垣孤零零矗立在曠野。偶爾能看見幾具風乾的骸骨，還有大片被畸變因子汙染而發黑枯死的灌木叢。災變之後，世界便是這般死寂模樣。
“風棘聚居點的情況複雜。”諾亞開口，回憶起之前蒐集的情報，“營地首領老默是老兵，為人強硬。但營地內部有方舟安插的臥底，不少人被方舟的宣傳蠱惑，相信‘進化篩選’才是人類唯一齣路。我們想要啟用無線電塔，不會一帆風順。”
“也就是說，我們不僅要說服首領，還要提防內鬼洩密。”萊婭抬眼，“一旦臥底向方舟通風報信，方舟的機動部隊很快就會趕來圍剿。”
飛行器持續飛行半小時，遠處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一圈高聳的防禦工事。層層堆疊的廢舊鋼板、混凝土斷塊搭建起環形圍牆，圍牆頂端架設機槍哨塔，這就是風棘聚居點。圍牆外，一道佈滿尖刺鐵絲網的隔離帶將荒原和營地隔開，還有巡邏人員來回走動。
“準備降落。”凱恩調整飛行姿態，飛行器緩緩降落在營地指定的外部停機區域。
幾人整理裝備，攜帶武器與終端走下機艙。灼熱乾燥的風撲面而來，裹挾沙土打在面罩上。兩名持槍守衛立刻上前，槍口對準小隊。
“身份，來意。”守衛聲音警惕，目光掃過幾人身上的戰術裝備。
諾亞抬手，拿出提前備好的通行信物，一塊荒原倖存者聯盟的金屬徽記：“諾亞小隊，攜帶關乎方舟組織的重要情報，求見老默。事關所有幸存者存亡。”
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留下警戒，另一人轉身跑入營地通報。等待的間隙，諾亞不動聲色觀察四周。哨塔上不止一名哨兵，營地出入口來往著不少倖存者，有的人衣衫破舊，帶著傷病；還有一部分人身著統一深色作戰服，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武裝人員，大機率就是方舟安插的暗線。
片刻後，守衛折返，示意小隊跟隨進入營地。穿過厚重的鋼鐵大門，營地內部遠比外部看著熱鬧。簡易木屋連片搭建，集市攤位擺放著壓縮乾糧、藥品、零件，孩童在巷道角落安靜玩耍，隨處可見受傷等待救治的倖存者。
可這份平靜之下暗藏緊繃，不少路過的人看向諾亞一行，眼神帶著猜忌。
一行人來到營地中心，一棟由倉庫改造的指揮屋。屋內陳設簡陋，牆面掛滿地圖，一個鬢角灰白、臉上帶著舊傷疤的男人坐在桌前，正是老默。他身材魁梧，單手搭在一把老舊霰彈槍上，審視著進門的幾個人。
“聽說你們帶來方舟的情報？”老默開門見山，嗓音沙啞，“最近一直有傳言，方舟在四處蒐羅倖存者，招募人手。不少人覺得跟著方舟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萊婭上前，將終端放在木桌上，調出隕星坑基地的實驗影像：“不是傳言。方舟主動研究外星生物因子，製造畸變獸，發起所謂人類篩選計劃。所有弱小倖存者，都會被他們製造的高階畸變體清除，只留下他們認定的‘進化者’。隕星坑基地就是他們的實驗場，裡面的記錄全部在這裡。”
影像開始播放，休眠艙實驗體畸變、失控屠戮研究員的畫面一幕幕顯現。老默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攥緊拳頭。
“這……”老默盯著螢幕，呼吸加重，“我一直懷疑方舟沒安好心，但沒想到真相這麼殘酷。”
就在這時，指揮屋門外傳來一聲冷嗤。
“片面的偽造影像而已。”一名身著深色作戰服的男人推門走入，身後跟著兩名武裝隊員，“方舟是在尋找人類進化的道路。災變已經摧毀文明，普通人根本無法適應這個滿是畸變獸的世界。淘汰弱者，才能讓人類延續，這才是現實。”
諾亞眼神一凝，這人就是方舟潛伏在營地的領頭臥底。
“犧牲絕大多數人，換取少數人的生存，這不叫延續，這叫屠殺。”諾亞向前踏出一步，“一旦方舟完成全部實驗，沒有利用價值的倖存者，都會被清理乾淨，包括現在擁護他們的人。”
“空話。”臥底冷笑，抬手示意身後隊員，“這份所謂證據是你們偽造，用來挑撥離間。拿下他們，沒收終端！”
臥底帶來的兩人立刻舉槍瞄準小隊。屋內氣氛瞬間緊繃，凱恩與佐伊同時舉槍對峙。老默猛地一拍桌子，霰彈槍橫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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