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庫內冰冷的光屏緩緩暗下，歸墟工程的所有秘密如同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空氣中塵埃緩緩飄蕩，沒有人率先打破這片寂靜，方才所見的真相，已經徹底推翻了他們過去所有的認知。
維倫長長撥出一口鬱結已久的濁氣，肩頭的傷口因為情緒起伏又隱隱傳來刺痛，他抬手按住繃帶，目光落在諾亞身上。
“你真的打算走出一條第三條路？”
諾亞轉過身，看向身旁的眾人。昏暗應急燈光落在他的側臉，長刀的血跡早已風乾，心底翻湧的憤怒、震驚、迷茫，一點點沉澱為冷靜的決心。
“舊時代的高層把人類進化變成了一場無休止的屠殺遊戲。無數普通人在獸潮之中死去，淪為篩選計劃下的犧牲品，這條路本身就已經走向了極端。”諾亞緩緩開口，“可若是我們就此放棄進化，暗能量依舊遍佈大地，畸變獸不會憑空消失，人類遲早會被這片土地徹底淘汰。兩條極端的道路，我們都不能選。”
一旁倖存下來計程車兵面面相覷，臉上滿是茫然。過去他們服從新巴比倫的命令，以為自己守護的是倖存者的家園，直到今日才幡然醒悟，這麼多年自己不過是那場殘酷篩選計劃裡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一名士兵出聲問道。
“第一步，離開西風要塞。”諾亞沉聲安排，“返回戰艦，喚醒老雷德，把檔案庫裡所有原始資料全部複製帶走。真相不能繼續掩埋，但也不能毫無準備就公之於眾。一旦訊息傳開，所有幸存者聚居地都會陷入巨大的恐慌，人心潰散，整個殘存人類文明會瞬間分崩離析。”
千面狐的虛擬投影微微頷首，資料流在半空一閃而過。
“我已經完成全部加密檔案的備份，原始檔案依舊儲存在此地終端。西風要塞地底深處環境隱蔽，可以作為一處永久封存真相的遺蹟。”
諾亞點了點頭，最後回頭望了一眼一排排塵封的檔案櫃。這裡埋葬著舊時代最大的秘密，埋葬著前總統耗費一生守護的黑暗。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任何人被囚禁於此，也不會再有人以此為籌碼操控倖存者的命運。
“走吧。”
一行人轉身走出檔案庫，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閉合，將那段沉重的歷史重新鎖入地底深處。
歸途之中，要塞的通道安靜得可怕。零星幾頭落單的畸變獸遊蕩在迴廊，失去首領之後，它們早已沒有了之前進攻時的瘋狂氣焰。維倫帶領士兵快速出手，乾淨利落解決掉沿途的威脅，一路平安回到要塞上層的主出口。
荒原之上，夕陽已經徹底沉入地平線，漆黑的夜幕籠罩四野，遠方荒原深處，時不時傳來幾聲畸變獸悠長低沉的嘶吼，提醒著眾人這片大地依舊危機四伏。
遠處的高地頂端，諾亞那艘戰艦正安靜停泊在碎石平地之上，艦身之上還殘留著之前突圍激戰留下的累累彈痕與灼燒印記。眾人快步登上舷梯，踏入熟悉的艦橋。
醫療艙之中，老雷德依舊沉睡不醒。監測螢幕上跳動著平穩的生命訊號，身上的傷勢已經在藥物治療下慢慢好轉，只是還沒有甦醒的跡象。
諾亞走到醫療艙外，隔著透明艙壁看向裡面蒼老的身影。老雷德見證了舊時代崩塌，見證了新巴比倫崛起，若是讓他知曉歸墟工程的真相，不知道又會生出怎樣的感慨。
“戰艦各項系統正常，燃料儲備充足。隨時可以起航離開西風要塞區域。”千面狐彙報著戰艦狀態。
維倫走到艦橋的操作檯邊，調出了整片區域的勢力地圖。光屏之上，一個個倖存者據點、政府軍殘餘營地、畸變獸的高危領地，全部清晰地標示出來。
“新巴比倫的主力軍隊，現在還並不知曉前總統已經死亡的訊息。各大城市的守軍依舊還在按照舊有的命令運轉，不少手握重兵的將領野心勃勃。一旦總統死亡的訊息洩露，內部極有可能爆發大規模的權力內戰。”維倫神色凝重，“到那個時候，不需要畸變獸進攻，人類自己就會再次掀起戰火。”
這便是擺在諾亞眼前，第一道巨大的難關。
推翻舊統治者遠遠不等於結束亂世，真正艱難的挑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諾亞伸手，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一處遠離新巴比倫主城，依山傍水、易守難攻的山谷據點。
“我們先前往清溪聚居地。那裡遠離政府軍核心勢力範圍，倖存者民風淳樸，還沒有被舊政府的高層勢力深度滲透。我打算以那裡作為我們新世界計劃的第一個落腳點。”
“在那裡，我們一邊救治傷員，一邊慢慢研究歸墟工程留下的實驗資料，尋找一條可控、安全，不需要犧牲普通人的進化道路。同時，我們會一點點向周邊的倖存者據點散播新的秩序理念，收攏願意一同開闢新世界的人。”
“至於新巴比倫剩下的軍隊，暫時不去主動挑起戰爭。”諾亞眼神堅定，“能勸降的，我們便以真相相告，邀請他們加入我們。頑固守舊、執意挑起內戰的，我們再出手阻攔。”
計劃已然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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