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是誰鎖上的門？”
姜寧的聲音落下，舞臺上的鬼火齊齊矮了一截。
楚秋白還被那根鬆動的木柱頂著，肩膀抖得厲害。他不敢回頭，只盯著姜寧：“你先問這個做什麼？我快撐不住了。”
“撐住。”
姜寧沒有看他，視線始終落在女鬼身上。
女鬼立在火圈深處。藍綠色的火光從她燒傷的臉上掠過，明暗交替間，焦黑的血痂一點點褪下，裂開的皮膚重新合攏，顯出一張年輕的臉。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眉眼清秀，嘴唇上還留著唱戲時塗抹的紅色。身上的破戲服也恢復了原樣，只有衣襬和袖口仍被火舌舔得發黑。
戲樓後臺忽然傳來一聲鑼響。
那不是首播裝置放出的音效，而是舊鑼被人敲響的聲音。沉重，遲緩，一下一下，像從多年前的煙火裡傳來，催著一場戲開臺。
觀眾席上的座椅開始重新排列。
燒焦的木板恢復完整，碎裂的化妝鏡變回銅鏡。臺下坐滿了模糊的人影，他們低著頭，面孔藏在陰影裡，只能看見肩膀隨火光輕輕起伏。
女鬼朝前邁了一步。
“那天晚上，戲還沒唱完，臺口的油燈倒了。”
她的聲音沒有先前那樣尖利，隔著濃煙傳來，顯得沉悶而遙遠。
“幕布燒起來後，老闆先讓所有人往後門跑。我們有六個人，還有後臺的雜役，一起往側門擠。門外就是巷子，出去只需要幾步。”
火光在她身後鋪開，舊日的戲樓重新出現在姜寧眼前。
演員們提著裙襬往門邊衝，有人被倒下的戲箱絆住，有人抱著孩子哭喊。年輕的女戲子最先趕到門前，雙手拍打木門，門外卻傳來鐵栓落下的聲響。
老闆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一隻沉重的木箱。
箱角露出一沓沓銀票。
“他把錢箱帶走了。”女鬼說，“還把門鎖上了。”
門裡的人隔著木板求救，拍門聲一聲重過一聲。老闆站在火光中，手指扣緊鑰匙，沒有回頭，也沒有開門。
他只說，等火勢過去，自然會有人來救他們。
可火不會等人。
煙從門縫底下灌進來，唱腔很快被咳嗽聲壓住。有人撞門，有人掄起戲刀劈砍，木屑飛散滿地，鐵鎖卻始終沒有斷。
女鬼抬起手，指向自己的鬢邊。
那枚紅髮簪還插在她髮間，簪尾垂著一縷暗紅色的線。
“這是我母親給我的。她說，登臺時戴上它，就算臺下沒有一個人鼓掌，也要把這一場唱完。”
火光中的她重新回到戲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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