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簽約的訊息在行業內傳開的速度比陸澤預想的快。
一週之內，三家渠道商打電話來問-4的預裝歌單裡有沒有百代旗下藝人的專輯。一家深圳本地的數碼媒體發了篇報道，標題寫著《閃梭牽手百代，國產3首嘗內容預裝模式》。文章篇幅不長，但被好幾家入口網站轉載了，評論區裡有人問“-4什麼時候出”，有人問“有沒有周杰倫”，還有人問“能不能自己刪歌”。
陸澤把這些評論截圖發到團隊群裡，配了一行字：“市場需求很明確——內容比硬體更受關注。”
高橋回了一條：“那我們的壓力就更大了。硬體不能拖後腿。”
霍華德沒有在群裡回覆，而是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環球那邊有動靜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著的緊迫感，“他們上週確實接觸了一家深圳的白牌廠商，叫銳科。這家公司之前做的是出口歐美的廉價CD播放機，沒有自有品牌，純代工。環球給他們的條件和跟我們談的差不多——預裝授權，按裝置臺數收費，費率比百代略低，大概1.2到1.4美元之間。”
“銳科答應了？”
“沒有立刻答應。據說他們在猶豫，因為環球的保底出貨量要求是首年30萬臺，但銳科目前的產能和渠道能力撐不起這個數字。他們主要做海外代工訂單，在國內零售市場幾乎沒有存在感。簽了環球的約，如果賣不掉那麼多機器，他們要倒貼錢。”
陸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環球為什麼會找他們？”
“因為急。”霍華德說，“百代簽了閃梭之後，環球在數字音樂預裝這條賽道上落後了一步。他們需要儘快找到一個合作方，哪怕這個合作方不是最優選擇，只要能先佔個位置就行。銳科雖然不是理想物件，但他們是深圳少數願意接受預裝授權模式的白牌廠。其他大廠——比如步步高、魅族——都還在觀望，不想這麼快綁死在某一家唱片公司身上。”
“銳科的猶豫能給我們爭取多長時間？”
“最多一個月。如果環球找不到更好的選擇，他們最終還是會說服銳科簽下來。畢竟30萬臺的保底對於一家白牌廠來說雖然吃力，但不是完全做不到——只要他們把價格壓到足夠低，走海外市場走量，還是有可能完成的。”
陸澤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辦公室的燈光在玻璃窗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倒影。他看著自己在玻璃上的輪廓，然後開口：“如果我們給環球報一個比銳科更有吸引力的條件呢？”
霍華德在那頭頓了一下：“你想籤環球？”
“不是籤獨家。”陸澤說，“是多一個內容源。閃梭的-4如果同時預裝百代和環球的歌單，內容覆蓋面和吸引力會比只裝百代大得多。使用者在-4上能聽到的不只是百代旗下的藝人，還能聽到環球旗下的歌手。這會成為一個很強的賣點。”
“但環球的報價不會比百代低。而且他們可能會要求類似的獨家條款。”
“獨家可以談。我們可以給環球一個‘優先預裝權’——在-4的歌單編排中，環球的內容享有優先推薦位。但不是獨佔，百代的內容同樣要有位置。這是一個平衡方案，兩家都不是獨家，但兩家都能獲得足夠的曝光。”
霍華德沉吟了幾秒：“這個方案的問題在於，百代可能會認為我們稀釋了他們獨家預裝的價值。我們剛籤的協議裡雖然沒有限制我們與其他廠牌合作，但百代的法務一定會關注我們下一步的動作。”
“所以要先跟百代溝通。”陸澤說，“我明天親自給陳啟明打個電話，把情況說清楚。閃梭不是在削弱與百代的合作，而是在擴大整個平臺的音樂覆蓋面。這對百代沒有壞處——-4賣得越好，他們收到的預裝授權費就越多。”
“行。那我先不聯絡環球，等你跟百代溝通完之後再說。”
“好。”
掛了電話，陸澤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上。他沒有立刻做別的事情，只是坐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百代協議的影印件上。封面上那座藍色的樓宇剪影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他伸手拿起那份影印件，翻到第六頁，找到了關於排他性的條款。協議裡確實沒有限制閃梭與其他唱片公司合作，但有一條“最惠待遇”條款——如果閃梭與其他廠牌簽訂了費率更低的預裝授權協議，百代有權要求將同等費率適用於自身。
這意味著，如果陸澤打算給環球一個比百代更低的價格，百代會自動匹配。這不算壞事——百代的費率降低意味著閃梭的成本下降。但問題是，環球不可能接受比百代更低的價格還拿不到獨家權益。他們要麼要求獨家，要麼要求更優厚的條件。
這是一個三角博弈。每一方都在等另一方先動。
陸澤把影印件放回桌面，拿起手機，翻到陳啟明的號碼。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鐘，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現在打太早了。他需要先讓高橋那邊給出-4的初步成本核算，算出預裝授權費在整機成本中的佔比區間。有了這個資料，他才能在跟環球談判時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大的費率彈性。
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敲了敲高橋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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