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時,灰鷗號的生命維持系統正好跳過四十七小時的紅線。
林宇盯著對面那艘船——GRF-IV-3241,和灰鷗號同一條生產線下來的姊妹艦,連右舷第三塊裝甲板翹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樣。他的左手在發燙,手套裡的銀色圓點像被燒紅的鐵釘頂著掌心。
你不說話?老人的全息影像懸在通訊屏上方,花白頭髮紮成短辮,顴骨高聳,左眼下方有一道舊疤。林宇從沒見過這張臉,但那隻左手——黑色銀點在掌心正中央,像一顆死去的星。
林宇開口,嗓子幹得像砂紙:你不是我外祖母。
老人笑了。不是慈祥的笑,是一種驗收合格的笑。三天前你就該到這裡。你在廢船場多花了七十二小時。
我在挖墳。林宇說。
我知道。老人抬起左手,黑色銀點朝向鏡頭,墳是我留的。球也是我留的。你現在胸前那顆,溫度多少?
林宇低頭。球體貼著胸骨,隔著兩層織物仍能感到灼熱。阿七的資料浮在視網膜左下角:表面溫度67.4℃,每分鐘上升0.8度。
六十七。他說。
到八十五它會裂開。老人的語氣像在報天氣,裂開之後你有大概九秒鐘把裡面的東西吞下去,否則它會蒸發。
林宇的手指攥緊了扶手。金屬邊緣硌進指節,疼痛讓他的思維重新銳利起來。你到底是誰。
老人沒回答。他的全息影像往後退了一步,露出身後的艙室——和灰鷗號的駕駛艙佈局完全相同,但所有金屬表面都覆蓋著深藍色紋路,像血管一樣搏動。
GRF-IV-3241。老人拍了拍身後的操作檯,這個編號,你的船上也有。你查過製造記錄嗎?
林宇查過。六年前他在廢船場撿到灰鷗號時,製造編號欄是空的——被人用物理手段磨掉了。他一直以為是前任船主幹的。
同一艘船。老人說,不是姊妹艦。是同一艘。
林宇的六邊形瞳孔猛地收縮。他的透視能力自動啟用,穿過通訊屏的光學層,穿過三百米真空,穿過對面船體的外殼——
他看到了。
對面那艘船的龍骨結構,和灰鷗號完全一致。不是相同型號的一致,是每一道焊縫、每一處微裂紋、每一塊補丁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包括他三年前在第七肋位用量子扳手焊上去的那塊三角形補丁。
這不可能。林宇站起來。椅子被他撞得向後滑出半米,磕在艙壁上發出悶響。
你的船在兩個地方同時存在。老人說,或者更準確地說——你的船在兩個時間同時存在。
林宇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球體溫度跳到了七十一度。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操作檯上,指甲刮過金屬面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汗珠從額頭滴落,砸在臺面上瞬間蒸發。
林宇。林晚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沒有靠近,但林宇能感知到她的心率——八十七,比平時快了二十。
我沒事。他說。這是謊話。他的左臂從手套邊緣開始發麻,麻木感沿著骨骼向上爬,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髓裡遊動。
老人的聲音繼續:三千二百四十一號流程,核心機制不是啟用節點。節點只是副產品。真正的流程是——
通訊中斷了。
不是訊號問題。林宇看到對面那艘船的外殼上突然綻開一道白光,從船首到船尾,像一把刀把整艘船劈成兩半。
阿七！林宇吼道。
檢測到高能粒子束,來源方向——阿七的聲音被一陣電磁噪音吞沒。灰鷗號劇烈震動,林宇的額頭撞上操作檯邊緣,血立刻糊住了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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