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院牆，捲起幾片枯葉，落在臺階上。
雲飛揚推開院門的時候，風正從槐樹枝葉間擠過來，帶著夜露的溼冷。
他站在臺階下，抬頭看了一眼。
兩盞紙燈籠掛在老槐樹低垂的枝杈上，燈紙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昏黃的光把窗紙映成暖橘色。
院牆根下長著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潮氣。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沒了聲。
蘇婉清站在正房門口，手裡端著一壺酒。她穿著件半舊的月白衫子，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看起來和尋常人家的主婦沒什麼兩樣。
來了。她說。
雲飛揚點頭。
屋裡已經擺好了方桌，三把木椅，一壺酒，三碟小菜——花生米、醬牛肉、醃蘿蔔。都是蘇家最尋常的伙食，連碟子都是粗瓷的，邊緣還缺了個角。桌上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燈籠的光透進來，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了一下。
蘇婉清把酒壺放在桌上，轉身從櫃子深處取出一罈酒。泥封上落著薄灰，她拍開泥封，酒香瞬間漫了出來，醇厚、溫甜，帶著陳年的氣息。
女兒紅。她說，封了七年。
九兒坐在雲飛揚右手邊的椅子上，雙腿盤著，雙手捧著酒杯，低頭聞了聞。
她不太喝酒。
但今晚她沒有拒絕。
雲飛揚坐在左側，左手搭在桌沿，右手無意識地按在丹田位置。陽面珠子隔著衣料傳來溫熱的脈動，一下，又一下。
他端起酒杯，沒有喝，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燈籠的光透過來，酒液在裡面晃了一下。
蘇婉清斟滿三杯，動作從容。她把一杯推到雲飛揚面前，一杯推到九兒面前，自己端起一杯。杯沿碰到嘴唇的時候，她看了雲飛揚一眼。
今晚過後，她舉杯，嘴角帶著一絲淡笑，蘇家易主，或者我們死。不管哪種，這杯酒都得喝完。
雲飛揚碰了碰她的杯子，瓷壁發出清脆的響聲。不會死。
九兒小聲說：姐姐……我不想死。
她的聲音很輕，說完就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畫圈。
蘇婉清看了九兒一眼，沒說話，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她的手微微發抖，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我信你。她對雲飛揚說。
雲飛揚看著她。
蘇婉清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雲飛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順著喉嚨往下燒，一直燒到胃裡，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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