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軒把信摺好，放進口袋。嘴角還掛著昨夜的笑。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枚蘇家私印，在指尖轉了一圈。硃砂紅的印泥還沒完全乾透，在他指腹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明日辰時。他自言自語。
窗外，雨後的空氣溼漉漉的。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梆，梆，梆。三更天。閃電劃破天際，沒有雷聲，只有慘白的光，照亮了書房裡的一角。光裡帶著雨前的潮溼，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土腥味。
書桌上攤著那封信。信紙上方，端端正正寫著五個字：迦南商會親啟。右下角，蓋著一個小小的印章——蘇家的私印。
蘇明軒的手指在信紙上摩挲著。一下，一下。很慢。
他把信紙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蘇家私印的硃砂紅，透過紙背，滲出了一層暗色。
他嘴角掛著笑。手指鬆開信紙。信紙滑落到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來人。
門外立刻有了腳步聲。管家推門進來，彎腰，垂手。
把賬房的人全部叫來。蘇明軒說，告訴婉清，迦南商會的審計團，明日辰時到。
管家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蘇明軒走到窗邊。窗外，天還沒亮。他伸出手，接住一滴從簷角落下的水珠。
水珠很涼。
— — —
次日清晨。
薄霧籠罩著蘇家。能見度極低，整個宅院被一層灰白的霧氣裹住。
賬房門口的石階上，積水還沒退。趙恆踩著積水走進前院，靴底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身後跟著四名賬房先生和兩名護衛。
賬房先生們穿著統一的青布長衫，手裡抱著賬冊，腳步整齊。護衛們則沉默地站在兩側，手按劍柄。
趙恆走到賬房門口，停住腳步。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匾額——稽核堂三個字，是蘇家家主親手題的。
進去。趙恆說。
四名賬房先生魚貫而入。兩名護衛一左一右站在門口，交叉持劍，劍鞘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趙恆走進賬房。
— — —
賬房裡，蘇婉清端坐在主位。
面前攤著全部賬冊。一本，兩本，三本……整整齊齊碼了一排。賬冊是藍布封面的老式線裝本，每本都有寸許厚，摞在一起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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