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裡那攤血，還在往外滲。
鐵錘的胸口那個洞張著。邊緣翻卷著皮肉，白生生的骨頭露在外面。斷掉的胸骨茬子刺穿了肺葉，氣管裡的空氣進出時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
雲飛揚看著那個洞。
他的目光從胸口往上移。掠過喉嚨上那一圈粗糙的風毛。掠過下巴上結著血的胡茬。掠過那雙赤紅的眼睛——瞳孔已經散了，焦距渙散，眼球上的血絲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眼白。
鐵籠外的空氣又悶又熱。聚光燈烤在頭頂上，燙得頭皮發麻。看臺最上層傳來一陣嘈雜，是醉漢在罵娘，混著女人的笑聲，從鐵絲網頂端飄下來。空氣裡瀰漫著汗臭味、酒酸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腥臊氣。
他走過去。
腳步踩在泥水上。啪嗒。啪嗒。
看臺上有人吹了聲口哨。
“贏了！十七號贏了！”
“賠率翻了！翻倍了！”
“給錢！快給錢！”
賭徒們炸了鍋。有人從看臺上跳下來，衝向登記臺。有人把鈔票往空中拋，紙片飄下來，落在鐵絲網上，被風吹得啪啪響。遠處傳來酒瓶碎裂的聲音，玻璃渣子濺到鐵籠外壁上，叮叮噹噹。
雲飛揚沒看他們。
他在鐵錘身邊蹲下來。
鐵錘的體溫還在往外散。皮毛下的肌肉偶爾抽搐一下，帶動周圍的血水泛起漣漪。雲飛揚伸出手。五指扣住胸口傷口的邊緣。
他注意到鐵錘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指甲蓋是空的，下面長著新的，白生生的，還沒完全硬化。胸口的甲片接縫雖然只有三寸寬，但接縫下方的肌肉紋理跟周圍不一樣，更細密，說明這塊皮膚經常活動，防禦相對薄弱。左膝有一道舊疤，疤痕斜著跨過關節，癒合後留下了增生的硬結，那裡的肌肉彈性比右側差一些，發力時會慢半拍。
指甲嵌進皮肉裡。
他用力。
皮肉被撕開。發出一聲溼漉漉的裂響。肌肉纖維被扯斷的聲音很悶。
滾燙的血湧出來，濺在他的手腕上。他手腕上的皮膚被燙得發紅。但他沒鬆手。
他撕下一大塊肉。
拳頭大小。帶著筋膜和脂肪。顏色暗紅。表面還冒著熱氣。
他把肉舉到嘴邊。
牙齒咬下去。
肉很韌。咬不動。他換了個角度。犬齒刺進脂肪層。用力一扯。
肉絲被拉長了。斷掉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嘣聲。
他咀嚼。
血腥味在口腔裡炸開。濃的。腥的。帶著鐵鏽和鹽的味道。他嚥了一下。喉嚨裡傳來咕嚕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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