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潮翻上來了。
不是先前借陣拽出的空勢。
而是海眼深處那塊東西真的動了一下。
整片海水先沉，後擠。潮壓從下往上頂，撞過海骨裂隙，發出一串悶響，像重錘砸進空鐘。離得近的幾座潮臺當場偏了半尺，臺邊法紋一明一滅，燙出焦糊氣。
各宗護道人同時抬手。
不是去搶碑。
是先護人。
剛立下來的那層“誰都別先碰”的默契，在真潮面前還是薄。誰都怕自家真傳被這一下壓出舊賬，誰也怕別人先看見。
北荒退得最快，嘴上仍硬，法臺卻已連撤兩層。
太一觀不爭，直接收人。
司海道宮把外側三名弟子一併拉回，鐵杖砸在潮臺上，震得水面起了一圈黑紋。
只有棲霞還懸在那裡。
不是他們不怕。
是他們不能第一個怕。
上一輪引碑舊器是棲霞的，先前前壓最狠的也是棲霞，若這時候他們先退，那些沒說出口的話，立刻就會全落到許觀河頭上。
海風穿過法幕，帶著鹹腥，刮在臉上像細砂。
陸照川藏在下層暗潮裡，抬頭看著上方。
他看見棲霞潮臺邊沿那一排霞紋鎖鏈已經在抖，鏈節相撞，脆響不停。幾個護道人想往前，又都壓著沒動。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向一個地方。
許觀河。
他還是站在最前。
白衣被潮風貼在身側，袖口平得沒有一絲亂褶。海面冷光映上去，他整個人像一柄插在潮裡的玉劍，鋒線還在，連半分狼狽都找不出來。
棲霞後方有人低聲道：“許師兄，先收一線。”
許觀河沒回頭。
“誰收？”
那人一窒。
許觀河聲音不高，卻很穩。
“你收，還是我收。”
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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