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生火了,火得一塌糊塗。
現在他走在弄堂裡,賣蔥姜的阿婆會從攤子後面探出頭來喊一嗓子:「陳師傅,今兒唱哪出?」
弄堂口修鞋的老陳頭會放下錐子,衝他招招手:「陳師傅,我聽了昨兒那場,新蘭橋調好聽。」
連隔壁弄堂那個從來不跟人說話的孤老頭,有一回在老虎灶開啟水,看見陳桂生,忽然說了一句:「陳師傅,你唱的《水巷人家》,第二折那個扛大包的,我年輕時候也扛過。」
最讓陳桂生沒想到的是,弄堂裡的小孩子也開始學他的戲。
有一回他傍晚回家,走到弄堂中段,聽見幾個小孩蹲在地上唱淮劇。
調子跑得沒邊了,可詞記得一字不差。他站住了,聽了一會兒,心裡莫名感動。也許在這群孩子當中,他就是他們對淮劇的啟蒙老師,說不定能夠出那麼一兩個淮劇人。
如果真能如此,這就是他存在的意義,也是他對淮劇的一份貢獻。
閘北小劇場門口那條弄堂,每天傍晚排隊的隊伍從劇場門口一直拐到隔壁街的醬油店。來聽戲的人,大多數都是在上海打工的蘇北老鄉。
「你也是蘇北人?」
「對,我鹽城的。」
「我淮安的,咱們來聽戲的,大部分都是蘇北老鄉。」
「我是泰州人。」
「巧了,我是泰州興化的,興化那邊都是淮劇戲迷。。。。。。」
陳桂生回到家,妻子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趕緊洗手吃飯,守正肚子也餓了。」
「好嘞。真香啊,聞著肚子更餓了。」
「桂生,我今天去買菜,菜場那個賣蔥姜的阿婆拉著我的手說,你男人唱戲唱得好,我天天去聽。我說謝謝阿婆。阿婆說,謝什麼,你男人給我們蘇北人長臉了。」
守業抬起頭,目光裡滿是崇拜。
「爸,我們同學的家人也喜歡聽你唱戲。有個同學說,他爸聽了你的《水巷人家》還哭了。他爸爸在碼頭上搬東西的,工作特別辛苦。但是能每天聽爸爸的戲,他就會覺得很開心。」
陳桂生摸著守正的腦袋,笑著說:「守正,明天上學替爸爸謝謝那位同學,還有他的家人。」
「爸,我知道了。」
「快吃飯吧,吃完了趕緊寫作業。」
飯後,蘇婉卿收拾桌子和廚房,垃圾讓陳桂生出門扔一下。
他剛走到弄堂口,看見老陳頭在收攤,收音機裡還放著他的最新曲子。
「陳師傅,丟垃圾呢。」
「是啊,順便出來散個步,晚飯吃多了。」
「陳師傅,你現在可不得了,戲唱得越來越好。不僅調子越來越好,詞兒也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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