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一點點爬高,落在青瓦之上,襯托得四周暖得格外的溫柔。
清晨,陳桂生換上一身乾淨的藏青布衫,整個人清清爽爽。看見兒子已經醒了,忍不住在兒子臉上親了一口,逗得小守正咯咯直笑。
「兒子,快讓爸爸親親你的小脖子。」
「不要不要,我的脖子怕癢癢。」
父子二人在小院兒裡嬉戲,蘇晚卿端著水盆從屋裡出來,看著丈夫的模樣,彷彿是兩個小孩在鬧著玩。她多希望丈夫能經常留在家中,陪著他們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歲月靜好。可丈夫是淮戲人,身上揹負著傳承和發揚淮戲的使命和責任。
「桂生,你今天又打算走正門?」
陳桂生清俊的面容露出了笑容:「晚卿,路就在門前,我總不能天天躲著走吧。」
蘇晚卿把水盆擱在階前,毛巾擦了擦手,「天剛亮就有人守在巷口,買菜的。遛彎的。特意趕來看你的,外頭現在已經堵得水洩不通。」
陳桂生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妻子這話半點不假,如今他早已是上海灘淮戲行當裡最紅火的角兒。好幾次戲班彩排,他都差點因為人群擁堵遲到。
看著丈夫為難的模樣,蘇晚卿忽然笑了,像是心中早有盤算。「我倒是給你想了個法子,既不傷人,又不冷人心,還能順順利利出門。」
陳桂生抬眼,驚喜地問:「晚卿,你有什麼好法子能解我燃眉之急?你如果辦到了,晚上下了班,我就去給你買雪花膏擦臉,給守正買大白兔奶糖。」
「誰稀罕似的。」蘇晚卿白了他一眼,側身指向隔壁鄰居的院牆,「走不了人前路,你就走屋上道。隔壁王大爺一早去菜場擺攤,家裡後門空著,他家屋頂連著我們家院牆,瓦片踩得穩。年頭久,我看結實得很。」
陳桂生大吃一驚:「晚卿,你讓我爬牆?我一個唱戲的角兒,堂堂正正出門,反倒要爬屋簷,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從咱們家院牆翻過去,走他家屋頂,繞到後巷小路,直接就能拐去戲班,根本沒人察覺。」
陳桂生愣了愣,隨即開懷笑出聲。
「能安安穩穩排戲,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沒錯,大丈夫能屈能伸!」
一旁玩耍的小守正聽得新奇,仰著小臉扯住父親的衣角:「爸,你要爬屋頂嗎?守正也要跟爸爸一起爬屋頂。」
陳桂生哭笑不得,看著屋頂尋思了片刻,「行,聽你的,今日便走一回屋上小路。」
陳桂生是個練家子,抬手輕輕搭上院牆,身姿輕巧翻上牆頭,穩穩落在瓦片屋頂之上。
「哇,爸爸好厲害。」
「守正,乖乖在家裡聽媽媽的話,爸爸晚上回來給你買大白兔奶糖。」
「好。」
此刻,巷口已經人聲鼎沸,都是五湖四海的淮劇戲迷。
「今天陳師傅應該也快出門了吧?」
「我特意早來半小時,就為了看一眼陳師傅。」
這一刻,無人知曉,他們心心念唸的名角,正踏著青瓦。迎著晨光,從他們頭頂走過。
陳桂生腳步輕穩,一步步順著屋脊前行,回頭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屋瓦和熱鬧喧囂的前巷,朝著戲班的方向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