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大區，辦事處一樓大廳。
深夜的日光燈管滋滋作響，空氣裡混著消毒水與隔夜泡麵的油膩味。
徐四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一把扯住張楚嵐的後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門外拽：“走，上車，今晚就動身。”
“哎哎哎！四哥！輕點！領子勒脖子了！”
張楚嵐雙腳在擦得發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拼命打滑，留下一道道黑乎乎的鞋底印子。他兩隻手死死扒住服務檯的紅木轉角，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四哥，大家講講道理好不好？”張楚嵐扯著嗓子嚎，“我連鞋都沒穿齊！我這肚子剛縫上針，車馬顛簸容易腸梗阻啊！龍虎山門票兩百多一位，我沒錢！我不去！”
徐三站在門邊，把手裡的公文包往腋下一夾，冷冷抬手推了推金絲眼鏡。
“張楚嵐，這是公司的統一調配，由不得你挑三揀四。”徐三的聲音公事公辦，毫無迴旋餘地，“八奇技在龍虎山現世，整個異人界都在往江西趕。你作為張懷義唯一的後人，就算留在這兒，明天早上門口也能堵滿全性的妖人。”
“那你們把我藏地下室啊！我不介意住防空洞！”張楚嵐脖子一梗，“管盒飯就行！兩葷一素，加個煎蛋！”
徐四被這無賴氣樂了。他鬆開手，反手在張楚嵐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美得你。”徐四皮笑肉不笑，“公司一天三頓飯養個乾飯桶？老子連夜給你辦了緊急外勤編制，上車就是出差，去龍虎山一趟算你雙倍差旅補助。”
“補助多少？”張楚嵐下意識順嘴禿嚕出一句。
“一天五十。”
“五十塊錢買命？！徐四你心黑得能當瀝青鋪路了吧！”張楚嵐當場跳腳，恨不得把大理石臺面摳出個洞來，“龍虎山那是人去的地方嗎？那山上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啊！”
天曉得他這十二年是怎麼在山上熬過來的！
老天師天天逼他去後山掏鳥窩換零花錢，明姐更是個無法無天的瘋批，三天兩頭把他往死裡練。
現在山上放出“八奇技”和“成仙契機”這種炸彈，傻子都能猜到那女人要掀桌子拿全天下當爐子煉。
這時候回龍虎山？那不等於自己把自己洗乾淨了往高壓鍋裡跳嗎！
張楚嵐眼珠子亂轉，腳底下一點點往後撤，視線已經瞄準了大廳側面敞開的衛生間小窗戶。
那窗戶沒裝防盜網。
只要藉著尿遁鑽進去，憑逆生三重的身法，不出三秒就能翻牆扎進夜市人堆裡。只要跑出國道，天高皇帝遠，誰愛去龍虎山誰去！
“馮寶寶，看緊點。”徐三敏銳地捕捉到了張楚嵐飄忽的眼神，側頭交代了一句。
“哦。”
馮寶寶應了一聲，手裡抓著吃剩下的半根油條，慢騰騰地挪到張楚嵐身側半步的位置。她既不上前抓人，也不說話，就那麼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張楚嵐的側臉。
被這具人形測謊儀盯著，張楚嵐只覺得後脊樑骨陣陣冒涼氣，剛抬起來的腳硬生生僵在半空。
這呆妹下手是真沒輕沒重，剛才在坑底那幾鐵鍬，要是落在他腦袋上，天靈蓋早成碎瓷片了。
硬突肯定不行，得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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