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靠城牆根有一片空地，被朱元璋改成了菜地。
地裡種著幾樣時令菜，莧菜、瓢兒菜、茄子、還有幾壟韭菜。
菜地旁邊，隔著一道矮籬笆，是一塊水田，約莫兩畝，種的是早熟秈稻。
稻穗已經黃了，沉甸甸地垂著頭，風一吹，沙沙響。
田裡的水還沒放，水面映著灰藍色的天光，偶爾有泥鰍躥起來，翻出一圈水花。
朱元璋今年六十六了，身子骨還算硬朗，可腰彎久了便會疼。
他坐在田埂上的一把舊竹椅上，面前支著一張小桌，
桌上擱著一壺茶，茶是剛泡的，還冒著熱氣。
他今日穿了件半舊的青色道袍，袖口捲到肘彎，腳上趿著雙布鞋，鞋底沾著泥。
他眯著眼，看著田裡那兩個人。
田裡，朱標挽著褲腿，赤腳踩在泥裡，彎著腰，正在扒田埂上的一個缺口。
缺口扒開，田裡的水順著溝渠嘩嘩地往旁邊的專門修建的排水溝裡淌。
朱允熥蹲在他旁邊，褲腿也卷得高高的，
手裡攥著一隻竹簍，簍子裡已經裝了幾條小魚，還有兩條泥鰍，在簍底扭來扭去。
“祖父，”
朱允熥扒拉著泥水，忽然叫了一聲，“這泥鰍怎麼這麼滑！
我抓了半天都抓不住！”
朱元璋坐在田埂上，聽見孫子喊他，笑了一聲。
他沒有起身，只遠遠地應了一句：“你爹小時候也抓不住。
他抓泥鰍，抓一條跑一條，最後急了，
拿竹簍去舀，舀了半簍子泥，泥鰍一條沒剩。”
他說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補了一句，“你比你爹強點，至少簍子裡有貨。”
朱標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回頭看了朱元璋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接父親的話，轉過頭，對朱允熥道：“別光顧著抓魚。
放水的活，得先把田埂上的缺口開大些，水才能流乾淨。
你方才扒的那一下太淺了。”
朱允熥應了一聲，又蹲下去扒缺口。扒了兩下，他又停住了。
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泥，皺著眉道：“父王，這水田裡的泥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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