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濱城到廈門的海運航線圖,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每隔半小時就會拿起大哥大看一眼。
這部磚頭機今晚被他調成了振動模式,貼在桌面上,每一次輕微的嗡嗡聲都會讓他的目光落上去。
凌晨五點十二分,大哥大終於振了。
他接起來,沒有說話。
順子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簡短而清晰:“野哥,貨上船了。船已經離岸,預計四天後凌晨到廈門。”
“路上順利嗎?”
“順利。”
“好。”
王野說,“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他掛了電話,把大哥大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貨已經出海了。
接下來就看張彪那邊能不能接住了。
他伸手拿起那杯涼透的茶,一口喝完,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東方海平面上漸漸泛起的那一線魚肚白。
天亮之後,遠洋集團還有一整天的會要開。
興達地產的開發方案、宏發機械廠的擴產計劃、皇朝下季度的營銷策略……這些才是他應該操心的事。
而那艘載著炸藥和美元的散貨船,正在夜色掩護下向南航行,把他和過去那段江湖往事之間的最後一絲牽連,一併帶向未知的海域。
會議從上午九點一直開到下午兩點,中間只休息了十五分鐘,每人面前的白瓷茶杯都換了三輪水。
興達地產的設計方案通過了集團初審,宏發機械廠的擴產預算被砍掉了百分之十五又重新報了一套方案上來,皇朝那邊提交的營銷策劃案被王野打回去重寫。
理由只有一句話:“我要的不是花架子,是可執行的增量。”
各部門負責人拿著各自的修改意見魚貫而出,會議室裡漸漸空了下來。
王野揉了揉太陽穴,把面前厚厚一沓檔案收攏對齊,正準備起身回辦公室,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何志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野哥,前臺那邊接到一個找你的電話,是從香港打來的,對方自稱姓溫,是一位女士,說想跟你通個話。”
香港,姓溫,女士。
王野愣了一下。
他在香港認識的人不多,姓溫的更是屈指可數。
腦子轉了一圈,一個名字浮了上來。
溫碧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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