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安靜地等著這句話在會議室裡落定。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孫衛國伸手拿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了,又摘下來,放回桌上,動作不大,但那隻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王……王總。”
他開口了,叫了一聲,又頓住,像是在適應這個稱呼的變化,“你剛才說,你全部接下了?”
“全部。”
王野的回答很乾脆,“協議已經簽了。從今天起,宏發機械廠的老闆,是我王野。”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長一會兒。
胡二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處,像是在消化這句話裡的全部含義。
馬國棟摸出煙盒,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裡。
紅姐的手指在賬冊上輕輕按了一下,沒有翻開,只是停在那裡。
趙鐵柱依然靠在椅背上,雙手擱在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王野身上,像是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又像是在重新認識眼前這個人。
最先開口的還是孫衛國。
他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然後抬起頭來看向王野,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之後才有的一點點放鬆:“王總,說實話,廠裡這幾年不好過。”
“陳老闆在的時候,能接下一些還算穩定的訂單,但裝置老化的速度比我們想象的要快得多。”
“尤其是最近半年,有幾臺車床的精度已經跟不上要求了,有些單子我們想接,但幹不了。”
“你要是想讓宏發繼續走下去,裝置更新這件事,是第一位的。”
王野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孫衛國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現在廠裡能穩定運轉的機器,刨床、銑床、磨床、沖壓機,能用的一共四十七臺。”
“其中精度還夠用的,撐死了二十臺出頭。”
“剩下的那些,要麼該大修了,要麼乾脆就是用不了。”
“圖紙堆在那張舊桌子上,缺的東西太多了。”
“老孫說的對。”
馬國棟接過了話頭,“我第二車間那幾臺沖壓機,去年大修過一次,今年又不行了。”
“廠長一直說想辦法換,但錢一直沒批下來。”
胡二喜這時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的篤定:“裝置更新的事,我做過一份詳細的方案。”
“如果按最低標準來。”
“換掉最老舊的那十臺車床,再添兩臺數控銑床,總投資大概在一百二十萬左右。”
“但如果想真正提升加工能力,至少需要兩百到兩百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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