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那邊幾個老兄弟接到電話之後,也都回了一句“馬上到”。
電話打完,王野把大哥大放回副駕駛座上,靠在椅背上,望著擋風玻璃外那一小片被路燈照亮的雪地,沒有立刻開車,只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重新發動了車子,駛出了巷子。
傍晚的時候,陳興的別墅外面已經站滿了人。
一輛接一輛的車停在路邊,有人裹著厚棉襖站在車邊低聲說話,有人在院子裡幫忙收拾東西,有人蹲在牆根下抽菸,煙霧在冷空氣裡升起來,散在暮色中。
陳發和陳達站在大廳裡,陳母被親戚攙扶著坐在沙發上,哭聲斷斷續續的,被壓抑著,卻始終沒有停。
陳興的相片被擺在了臨時搭起的桌上,旁邊點起了白燭,火苗在穿堂風中輕輕晃動著。
王野站在院子角落,沒有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去,只是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一幕。
電話都打完了,該通知的人都已經通知了。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多,但今晚不是開口的時候。
天黑透了。
院子裡的雪被來來往往的人踩得又硬又滑,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王野站在牆角,手裡的煙已經熄了,他沒有再點第二根,只是把菸頭攥在手心裡,感受著那點餘溫慢慢散盡。
大廳裡的人來來往往,有人低聲說話,有人搬動桌椅,有人點香燒紙。
白燭的光在穿堂風裡搖晃著,把那些沉默或低聲說話的人影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陳興的母親被幾個親戚攙扶著進了裡屋,哭聲漸漸遠了。
等陳興的三個兄弟安撫好了父母,這才示意王野去樓上的書房。
樓上的書房比樓下安靜得多。
厚重的窗簾拉了一半,透進來的光不多,書桌上的檯燈開著,照亮了一小片深色的桌面。
陳發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已經落了一截在窗臺上,他沒有彈掉,只是沉默地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陳達坐在書桌旁邊的扶手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地板上某處,沒有焦點,像是在發呆。
陳旺靠在牆角,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繃得很緊,顴骨上的肌肉微微跳動。
王野走進去,輕輕帶上了門,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把門鎖上。”
陳發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沒有回頭。
王野伸手轉動了門鎖,咔嗒一聲輕響,隔絕了樓下的嘈雜和哭聲。
陳發轉過身來,手裡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他把菸頭摁滅在窗臺上,又碾了一下,才抬眼看向王野:“你說老三是被人開槍打死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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