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從陳興家出來,坐進駕駛室,並沒有立刻發動汽車。
窗外的冷風吹拂著窗簾,他靠在椅背上,點燃了一支菸,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剛才陳興那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王野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絕不像陳興說得那麼簡單。
如果真的只是幾個刁民想多要點錢,陳達作為一鎮之長,手裡握著行政權力,真想治他們,有的是合法合規的辦法。
哪怕是走司法程式強拆,或者是動用聯防隊維持秩序,都能壓得住。
何至於被幾個泥腿子逼得愁白了頭,還得驚動陳興,甚至不惜動用他王野這個“外援”?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事兒背後有水。
要麼是陳達在徵地過程中確實吃了回扣,補償款發少了,村民心裡有氣,覺得被官商勾結給坑了;要麼是村民提出的某些訴求確實佔著理,陳達不敢硬來;要麼就是有別的勢力在背後煽動,想借這個機會給陳家,甚至給陳興本人上眼藥。
陳興說“不要鬧出人命,不要留下把柄”,這話聽著是底線,實則也是暗示:只要面上平了,過程可以不擇手段。
王野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在狹小的車廂內瀰漫開來。
他是陳興的馬仔,陳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不管這潭水有多深,他都得跳下去,還得游過去。
但這事兒有個死穴:時間。
馬上就要過年了。
中國人講究過年圖個吉利,如果臨河鎮因為這事兒鬧得雞飛狗跳,甚至驚動了媒體或者市裡的督查組,搞不好還會引火燒身,連帶著他也得遭殃。
“不能鬧大,不能見血,還得讓那幫刁民閉嘴。”
王野掐滅菸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太清楚這種鄉間博弈的邏輯了。
講道理?
那是給體面人講的。
對於那種為了利益可以不要臉的刺頭,道理講不通,只能用比他們更不要臉的手段。
暴力?
肯定得有,但是要有一個度!
“順子,在家沒?”
“野哥!”
第二天上午,順子趿拉著拖鞋跑出來,看到王野,連忙把人迎進去,“您怎麼這時候來了?”
“收拾一下,跟我跑趟臨河鎮。”
王野坐在沙發上,面色冷峻,“三哥家裡有點麻煩,有幾個村子的釘子戶,天天堵政府大門,你找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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