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恐熱站在城頭，手按刀柄，眯著眼望向遠處緩緩逼近的唐軍。
他等了一個時辰。
等來的不是衝鋒，不是雲梯，不是鋪天蓋地的箭雨——
而是從唐軍中駛出的幾輛馬車。
數十名將士迅速從馬車上，卸下一一根黑乎乎的鐵管子，管子粗如人腿，長逾丈許，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車後跟著一隊隊士卒，手裡捧著木箱，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論恐熱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衝出一道人影。
是尚乞兒。
他被程懷安放了之後，一路狂奔，比唐軍先一步逃到了平涼。論恐熱本不想留他，嫌他丟人，可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說知道唐軍的底細，論恐熱這才勉強讓他留在城頭，戴罪立功。
此刻，尚乞兒望著遠處那些緩緩推進的鐵管子，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手指了起來，卻在顫抖。
他的雙腿開始發軟，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靠在牆垛上才沒有倒下。
然後，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
“就是這個武器——！”
那聲音尖銳、顫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像是見了鬼，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像是瀕死之人的最後一聲哀嚎。
論恐熱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他。
“你說什麼？”
尚乞兒沒有看他。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鐵管子，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嘴唇翕動著，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就是……就是這個東西……連雲堡就是被這東西……兩刻……兩刻鐘就……”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想起了那天的場景。
震天的巨響，崩塌的城牆，飛濺的碎石，還有那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炸飛的袍澤。
那座他守了五年、三面絕壁、固若金湯的連雲堡，只撐了兩刻鐘。
論恐熱的臉色變了。
他一把抓住尚乞兒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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