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鋼沒料到她的關注點在這裡，愣了一下，隨口解釋道：“嗨，有一臺就夠了，沒必要弄那麼多挖掘機。”
“沒必要？”韓可兒的音調瞬間提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鋼哥，你清醒一點！我們承包的礦區總面積是二十七萬八千平方米！初步勘測的預計挖掘量高達五百萬立方米！這裡氣候條件嚴酷，扣除掉冬季嚴寒、風沙天氣、還有洪水和必要的維護時間，一年滿打滿算的有效作業天數還不到兩百天！”
她越說越激動，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計算器飛快地按著，然後將螢幕猛地轉向薛鋼：“你看！就算這一臺挖掘機24小時不停工，要把這五百多萬立方米的土石方處理完，也需要整整五年！五年啊！我們哪有五年的時間可以耗在這裡？礦業政策、市場行情，哪一樣是五年不變的？更何況還有要成立國家公園規劃，萬一中間出了什麼變故，我們投入的這兩個多億，很可能就血本無歸！”
薛鋼看著韓可兒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眼睛瞪得圓圓的，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活像一隻被惹惱了、全身羽毛都炸開的小公雞。他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轉念一想，自己的決定在常人看來的確匪夷所思。在其他人看來，拿下礦權後恨不得立刻投入全部裝置，爭分奪秒地把每一寸土地翻個底朝天，才是正常的商業邏輯。
但他薛鋼是有“外掛”的人。十臺挖掘機齊上陣，和一臺挖掘機慢悠悠地挖，對他而言本質上沒有區別。只要他願意，憑藉意念能力，一天之內就能將地下所有有價值的籽料“篩選”完畢，甚至連挖掘機都可以不用。多增加裝置，除了徒增成本和引人注目外，毫無意義。
他壓下心底那點無法言說的無奈，走上前去，雙手扶住韓可兒因為激動而有些緊繃的肩膀，輕輕地將她按回到座位上，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我的可兒大小姐，你先別急，冷靜一下。你剛才算的那些賬，分析的那些風險，難道我會不知道嗎？但是，我實話告訴你，我已經請了真正的‘高人’詳細看過了這個礦脈。相信我，這個礦，絕對能讓我們賺錢，而且是大賺！”
他故意壓低了些聲音，顯得神秘而篤定：“但賺錢講究的是策略。你想啊，如果我們一下子投入太多裝置，短時間內開採出大量的玉石籽料，一股腦地湧向市場，會造成什麼後果？市場供求關係瞬間失衡，籽料的價格肯定會應聲下跌，而且是暴跌！到時候，我們辛辛苦苦挖出來的寶貝，卻賣不上價錢，你難道想看到那種局面嗎？我們得細水長流，控制投放節奏，才能維持住價格，實現利潤最大化。”
這番關於市場調控的說辭，反而讓韓可兒更加吃驚和困惑了，她瞪大了眼睛：“不是……鋼哥，你等等！你……你怎麼就能百分之百確定，我們這個礦一定能產出那麼大量的高品質原石？這個礦之前是有過開採記錄的，雖然沒到資源枯竭的地步，但普遍認為富礦層已經不多了！絕不可能支撐起你所說的那種需要‘控制投放’的巨大產量！鋼哥，你……你不會是被那些所謂的‘高人’給騙了吧？”
看著她眼中真切的擔憂和懷疑，薛鋼心裡一陣無力。真正的理由他根本無法宣之於口。他只得雙手一攤，用一種近乎耍賴但又帶著認真期待的眼神看著韓可兒：
“哎呀，可兒，這個事情……我一時半會兒真的很難跟你解釋清楚。你就直接告訴我，你相不相信我薛鋼的判斷和能力？”
韓可兒被他這麼一問，噎了一下，眼神閃爍，最終還是低下頭，聲音小了些：“這個……我自然是相信鋼哥你的為人和能力的，可是……可是這件事真的太反常理了，我……”
看她還要爭辯，薛鋼直接抬手打斷了她的話：“好了，可兒！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也知道你的擔憂都是為了公司和我好。但是你記住一點，只要你心裡還相信我，就請暫時按我說的去做，好嗎？”
“……哦。”韓可兒十分不情願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嘴巴微微噘起，明顯沒有被完全說服，但又不好再強硬反駁，那一臉的委屈，看的薛鋼都有些心疼。
見此情形，薛鋼無奈地笑了笑，開口說道：“這樣吧，可兒，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打賭？”韓可兒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對！就賭明天！如果明天開工，第一天的作業，我們就能採出一公斤以上的、品相不錯的籽料原石，那今後在這個礦區的運營上，你就得乖乖聽我的安排，不得有任何異義。”
薛鋼伸出食指強調，“如果，我是說如果，明天收穫加起來連一公斤都達不到，那從今往後，這個專案的大小事務，都聽你韓總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怎麼樣？敢不敢賭？”
“你說的是真的？”韓可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看到了扭轉局面的希望。在她看來，在這樣一個曾被開採過、前景不明的礦區，開工第一天就想採到超過一公斤的籽料，簡直是天方夜譚。
據她所知，某礦業公司對玉龍喀什河某合法礦區進行為期 3 個月的試開採，累計挖掘沙土 12 萬立方米，僅獲籽料 18.2 公斤，其中可加工的優質料（白度一級以上）僅 1.3 公斤，摺合每月優質料產量約 0.43 公斤。
而薛鋼張嘴就是一天產出一公斤，這簡直有些聳人聽聞了。這個賭約，她贏面極大！
“當然是真的！我薛鋼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好！一言為定！就按你說的辦！”韓可兒立刻應戰，生怕他反悔。
看著韓可兒的臉龐瞬間由之前的義憤填膺、憂心忡忡，切換成了此刻的興高采烈、勝券在握，薛鋼不由得在心裡暗暗感嘆：這女孩子的情緒和表情變化速度，還真是快得像六月的天氣啊！不過，他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明天，事實會說明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