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開局獲得簽到系統》第261章 清河水面(1)

作者:櫻桃小花生·7天前

這周林泠去了清河。

上次老周在電話裡說,他找到的那處舊村遺址在河灣北岸,這地方跟林泠之前提的“面結構”很像,讓他趕緊來看看,趁水位低能看清水底輪廓,等上游水庫一放水,那片又得淹下去兩三米,什麼都看不見了。林泠在電話這頭聽得心裡發癢,掛了電話就開始收拾裝備。

老周說的這處舊村遺址在河灣北岸,跟他之前測的魚道不是一個位置。河灣北岸他去過,去年秋天測魚道的時候路過一次,當時岸邊長滿了蒿草,水邊長著一排柳樹,他沒太在意,只覺得那一片水底看起來比別處複雜,鉛墜打上去的手感亂七八糟的。現在回想起來,那種“亂七八糟”大概就是碎磚爛瓦。他當時急著趕去下游測魚道,沒停下來細看。

收拾裝備的時候他在竿包裡多放了一卷細麻繩和一個小號塑膠框。麻繩是用來拉樣方框的,測面結構的時候需要在固定面積的框內數磚石數量,沒有框子量不準。塑膠框是他從陽臺上找來的,以前種花用的育苗框,邊長三十釐米,方格結構,放在水底能當樣方用。他把框子洗乾淨,甩了甩水,放進包裡。

從江城到清河三個多小時。林泠早上五點就出發了,天還沒亮透,高速上霧很大,車燈照出去只能看見前面十幾米的白茫茫一片。那些霧貼著路面緩慢流動,被車頭一衝就散成幾縷,又在車後重新合攏。他把暖風開大,擋風玻璃上的霧氣一點點褪去,雨刮器每隔一會兒自動掃一下,發出極輕的摩擦聲。路上他越想越清醒,本來還有些困,現在腦子轉得飛快。車裡放著保溫杯,他單手擰開喝了一口,熱水從喉嚨滑下去,胸口暖了一截。

下了高速轉國道,路邊的景色從灰濛濛的城區變成了田野。三月中旬的田野剛開始返青,麥苗只有兩三寸高,遠遠看去像一層薄薄的綠絨鋪在灰褐色的土地上。田埂上的草已經綠了,嫩綠色的草芽從枯黃的舊草根裡鑽出來,一簇一簇的,像剛睡醒的細針。路邊的楊樹還沒發芽,枝頭掛著去年的枯葉和穗子,穗子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像一串串灰色的鈴鐺。有幾棵早發芽的柳樹已經綠了,柳條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擺動,綠得發亮。他把車窗搖下一條縫,冷空氣灌進來,帶著一股泥土返潮的溼潤氣息。那種氣息跟冬天不一樣,冬天的風是乾的,刮在臉上像細砂紙;春天的風是溼的,貼在皮膚上涼而不刺,鼻腔裡能聞到土地解凍的味道。

到清河村口的時候老周已經在等著了。老周的摩托車停在樹下,後座綁著兩件救生衣和一袋子窩料,看見林泠的車,他招了招手。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走過來敲了敲林泠的車窗。

“趁水位低趕緊去看,過幾天上游水庫放水,那一片又得淹。”他說話時嘴裡哈出白氣,在晨風裡散得很快。

林泠把車停在村口的水泥空地上,跟老週一起往河灣北岸走。穿過一片剛抽芽的楊樹林,林子裡的地面鋪著一層去年的落葉,踩上去軟塌塌的,底下還帶著溼氣。落葉已經開始腐爛了,邊緣捲曲發黑,踩碎了發出一股淡淡的黴味。楊樹的新芽只有指甲蓋大,淺綠色的嫩尖從灰褐色的枝頭鑽出來,在灰白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有幾棵楊樹的枝幹上還掛著去年的舊葉,枯黃色的,在風裡嘩嘩地響,跟新芽的嫩綠色疊在一起,像一幅畫到一半還沒畫完的畫。

河灘上碎石越來越多,大的有拳頭大,小的只有指甲蓋,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碎石之間有枯黃的蘆葦茬子,從根到尖都乾透了,一折就斷,斷口是空的,像一根吸管。林泠踩斷了幾根,斷口紮在鞋底上硌了一下。走了將近二十分鐘,老周停下來,指了指前方水面。水色偏清,靠近岸邊的地方能看到水底隱約的碎磚和灰白色的舊灰漿塊。水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平靜得像一面銅鏡,但底下那些磚石結構卻給水面下的光暗帶來一種極細微的變化,有些地方水色偏暗,有些地方泛白,像一幅模糊的地圖畫在水面上。那些深淺不一的斑塊在微風裡輕輕晃動,像有人在極緩慢地翻動一張被水浸透的舊紙。

“就是這裡。”老周蹲在岸邊,用手比劃了一下範圍,“從這到前面那棵歪柳樹,大概四十來米長,十幾米寬,全是被水淹的老房子地基。磚頭碎瓦到處都是,縫縫洞洞多得很。我年前用探底竿摸過幾次,底下結構亂七八糟,鯽魚、鯉魚都有,個頭比清河別的地方大。”他用手大概筆畫一下。

林泠蹲下來仔細看水底。水很淺,靠岸的地方不到半米,水底的碎磚和灰漿塊清晰可見。那些磚塊不是整齊排列的,而是亂七八糟地堆疊在一起,有的整塊,有的半截,有的碎成拳頭大的小塊,磚縫之間填著深色的淤泥,偶爾冒出一兩根枯黃的蘆葦根。整個廢墟的輪廓沒有一條直線,每一塊磚的角度都不一樣,像是一棟房子倒下來之後又被水衝了幾十年,原來的形狀全散了,只剩下這些碎片的偶然堆疊。他看見一塊整磚斜插在泥裡,露出大半個磚面,磚面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紋,裂紋裡嵌著一粒亮晶晶的砂。磚角旁邊歪著一片灰瓦,瓦稜還清清楚楚的,瓦面上積了一層極薄的綠苔,像給瓦片蒙了一層綠紗。再往深水方向,碎磚的密度更大,幾乎每隔十幾釐米就有一塊,磚與磚之間的縫隙被水流沖刷成了深深淺淺的凹槽,有的凹槽裡卡著螺殼和碎瓦片,有的凹槽底部露出乾淨的粗砂。

他蹲在水邊看了一會兒,發現淺水區的磚石排列跟深水區不太一樣。淺水區的磚石大而整,鋪得比較平,像是有意碼過的;深水區的磚石碎而亂,縫隙大,堆疊沒有規律。他想了想,淺水區的磚石大概是原來的地基,房子倒了之後地基還在原位,沒有被動過;深水區的磚石是後來被水流衝過去的,洪水把上游的碎磚爛瓦帶下來,沉積在河灣的深水處,所以更碎更亂。兩種磚石區中間有一道過渡帶,大概一兩米寬,磚石大小混雜,既不像淺水區那麼整齊,也不像深水區那麼碎。

他把測深鉛拿出來,站在岸邊往幾個方向拋了拋。鉛墜觸底的手感參差不齊,有時是硬磚,有時是碎瓦片,有時是軟泥填塞的縫隙。水深從兩米到三米五不等,底質軟硬交錯,完全沒有規律。他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粗略的平面圖,標註了磚石密集區和泥底區的大致範圍。磚石密集區集中在靠岸一側,往外延伸四五米後逐漸稀疏,過渡到軟泥底。在磚石區的內部,有幾條明顯的泥溝從岸邊延伸向深水,把整片磚石區分割成幾塊,像田埂把水田分成一格格。他畫圖時特意用了不同符號,實心方塊代表整磚,空心方塊代表碎磚,圓圈代表瓦片,波浪線代表泥溝。那些符號在紙上排布開來,一眼就能看出磚石分佈的疏密變化。

他拿塑膠框測磚石密度。把框子放在水底,數框內磚石的數量。淺水區原位地基那一塊,一框內平均有十二三塊碎磚,大小均勻,排列緊密;過渡區一框內有二十來塊,大小混雜,排列不規則;深水區沖積堆積區一框內多達三十幾塊,全是小碎塊,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他把資料記在筆記本上,又在平面圖旁邊注了一行:“原位地基區磚石密度約12塊/框,過渡區約20塊/框,沖積堆積區約35塊/框。密度越高,縫隙越多,魚的藏身點越多。”

林泠邊測邊說,“跟魚道不一樣。魚道是線,走一次就過。面結構是片,魚在裡面可以待很久。每一道磚縫都是藏身點,每一塊瓦片下面都可能有食物。結構越碎,魚越不容易被天敵發現。”他蹲下來用手撥了一下水邊的一塊碎磚,磚底下果然藏著一條細小的水生昆蟲幼蟲,灰白色的身體蜷成一團,被擾動後扭了兩下又鑽進旁邊的泥縫裡。他把磚塊放回去,掌心沾了一層薄薄的泥漿,在褲腿上蹭了蹭。

老周蹲在旁邊問了一句:“那這種地方怎麼釣?窩打哪兒?”

林泠想了想,把測深鉛收起來,站起來朝水面看了看。“不能像打魚道那樣打點窩。面結構面積太大,一兩個窩點覆蓋不了。得用散窩,把窩料分散撒在磚石密集區和泥底區的交界地帶。魚在面結構裡遊動時,會沿著軟硬交界線走,因為那裡既能隱蔽又能覓食。”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水面上比劃著那條看不見的交界線。

他從包裡拿出窩料,捏成小團,在岸邊選了三四個位置,分別撒在磚石區和泥底區的過渡帶上。窩料入水後散開,顆粒在軟底上緩緩沉降,在硬底上則順著磚石坡度滾到縫隙裡。這種分散式打窩法,他在白馬河和雞鳴湖都試過,但用在面積這麼大的舊村廢墟上還是頭一次。撒完之後他數了數,一共撒了五把,三把在磚石區內側,兩把在過渡帶外側,間距拉開,覆蓋一個扇形區域。窩料入水時幾乎沒什麼聲音,只有幾粒浮在水面的碎屑被風吹著往深水方向慢慢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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