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茵站在一旁的長木案板前,菜刀在手裡上下翻飛,案板上的蒜瓣被拍得啪啪作響,手法利落乾脆。
而林向遠那高大的身軀則委委屈屈地蜷縮在灶膛前的小矮凳上,正拿著一根通條熟練地往灶肚裡添著乾燥的松木柴火,騰起的火光將他那張英武的面龐映得通紅髮亮。
灶房裡熱火朝天,偏生少了一個頂重要的人。
林青青抿唇失笑,轉身退回了堂屋。
果不其然,八仙桌旁的大鐵爐子邊,林天越正孤零零地坐在一把寬大的太師椅裡。
他身上的中山裝風紀扣已經解開了兩顆,手裡端著那隻搪瓷大茶缸,慢悠悠地吹著浮在面上的茶葉沫子,神情嚴肅而鬱悶,周身環繞著一股與這喜慶年節格格不入的清冷。
聽見林青青走過來的輕微腳步聲,林天越抬起頭來。
看著寶貝閨女那張睡眼惺忪卻帶著笑意的俏臉,這位平日裡運籌帷幄的京市市長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指了指灶房的方向,壓低聲音控訴道:
“醒了?青青你給評評理,你媽這是典型的打擊報復。”
“非嫌我切菜太慢,又說我連剝個蒜她都嫌蒜皮亂飛……”
“總之進了那道門,我就是哪兒哪兒都不對,硬是把我當閒漢給發配出來了。”
林青青聽著父親這充滿委屈的唸叨,看著他那副想發作偏又捨不得對妻子發火的憋悶模樣,眼底的笑意再也遮掩不住。
她挺著肚子,迎著爐火的暖光走了過去,忍著笑慢慢挪步走過去,在父親身旁坐下。
“爸,廚房的活計又不是每個人都會,您在別的地方厲害就行了。”
她不是特別會安慰人,只能順著哄幾句。
沒想到的是,竟然還破天荒的有效。
“就是。”
林天越彷彿終於找到了知音,就著女兒遞過來的梯子麻溜往下順,面上那抹憋悶悄然散去,正色道:“青青你說得對,術業有專攻嘛。”
“咱們抓大放小,何必非要在案板方寸之間論長短。”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頗有一市之長在會上作總結陳詞的派頭。
還沒等林青青笑出聲,廚房厚布簾子後頭便傳出周婉茵清脆響亮的嗓音。
“青青醒啦?餓不餓?要不先吃點點心墊墊?”
“不餓,媽,還不餓呢。”
林青青揚聲應著。
她微微側過頭,順著掀起一角的門簾縫隙望過去。
灶房裡霧氣騰騰,這煙火氤氳的一幕,看得林青青眼角微熱。
“吱呀”一聲輕響,西屋的木門被推開。
林老爺子顯然也是被這撲鼻的濃香給勾醒了,連柺杖都忘了拄,揹著雙手踱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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