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撐著沉甸甸的腰身,笑盈盈地招手張羅著。
“快,再磨蹭會兒日頭都該斜過去了!”
一家人聞言立刻忙活開來。
堂屋正中的位置被迅速騰了出來,那張厚重沉穩的老榆木太師椅被居中擺放。
林安邦老爺子整理了一下深灰呢大衣的下襬,手拄棗木柺杖,穩如泰山地端坐在最中央。
林青青被韓知林小心翼翼地護著,站在了老爺子的正後方,韓知林高大的身軀微微側傾,一手虛虛攬在她腰後,隨時防著她腳下打滑。
林天越和周婉茵夫婦則分列在老爺子左右兩側。
周婉茵含笑微傾,林天越一手插在大衣兜裡,神情溫雅威嚴。
林向遠個頭最高,規規矩矩地跨步立在最邊上的空位,如同一尊忠誠的衛士守護著闔家安寧。
周軍端著沉甸甸的雙反相機,學著方才韓知林的架勢半蹲下身子。
可他把眼睛湊在取景屏前比劃了半晌,額頭上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來。
大合影人頭多,光線由窗戶斜射進來,明暗分佈極不均勻,加上每個人個頭高矮不一,在小小的磨砂玻璃框裡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些彆扭。
一人兩人的照片好拍,一到這大合影周軍有點不知道怎麼拍了。
周軍急得喉結直動,深怕自己手藝不精,白白糟蹋了這珍貴的膠捲和首長一家的大合影。
“要不……韓知青你來調,我負責按快門?”
周軍實在沒轍,抬頭擦了把汗,有些不好意思地求助。
“我來看看。”
韓知林應聲鬆開林青青,快步走上前去。
他接過相機,修長白皙的指尖在光圈環和調焦旋鈕上極其熟練地撥動了兩下,眼皮甚至沒眨,憑著精準的空間感和光線測算,只用了短短幾個呼吸的工夫便將角度校準完畢。
“站這裡,雙手託穩機身,等我歸位,數到三直接壓快門。”
韓知林將調好的機器穩穩塞回周軍手裡,低聲吩咐了一句。
話音剛落,他便長腿一邁,身形如風般迅速退回了林青青身側,手臂再次熟稔而輕柔地環護住妻子的後背。
堂屋裡驟然安靜了下來,唯有鐵爐子裡松木柴塊偶爾爆開的清脆畢剝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嘴角揚起最真摯自然的笑意。
“三、二、一——”
一聲極輕脆的機械閉合聲在溫暖的屋子裡盪開。
這白山黑水之間的偏遠小院,這跨越千山萬水的久別重逢,以及滿室融融的親情暖意,在這一瞬徹底定格成永恆。
快門落下的瞬間,林青青微仰著臉,心口卻冷不防泛起一絲淡淡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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