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下脖頸上溫軟的羊毛圍巾,甚至顧不上撫平大衣上的壓痕,便快步走到了炕沿前,微微俯下身,眉眼彎彎地瞧著兩個小傢伙:“這是鐵蛋吧?長得真結實,眉眼隨了大隊長。”
“哎!嬸子好!”
鐵蛋雖然皮實,但在生人面前倒顯得有些拘謹,雙手貼著褲縫,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周婉茵從大衣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了兩個早已備好的硬質紅紙包。
紙包疊得稜角分明,四角熨帖,她先是遞給了仰著小臉的鐵蛋,隨後又輕輕蹲下身,把另一個塞進了小女娃裹著粗布棉襖的小肉手裡,順帶抬手替小姑娘擦了擦嘴角的紅薯碎屑。
“大過年的,嬸子給你們發點壓歲錢,拿去買糖吃。”
李翠英剛把那沉甸甸的包袱擱在牆角的大紅立櫃頂上,一回頭瞧見那紅彤彤的封皮,嚇得趕忙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奪孫子手裡的東西。
“哎呀大妹子!這可興不得!”
“你們拿來那麼大一份厚禮,俺們這心口還在撲通亂跳呢,咋能再給小崽子塞錢?”
“鐵蛋,快還給人家!”
韓知林適時地上前一步,眼風掃過那略顯厚度的紅封,憑著他對岳母行事風格的瞭解,裡面肯定不是農村裡幾分幾毛的標準。
“嬸子,您就讓孩子們拿著吧。”
韓知林溫和地開口,語調平緩沉穩。
“這是爸媽給晚輩的一點心意,是圖個吉利的好彩頭。”
“大過年的,哪有把長輩給的紅包往外推的道理?”
林天越聞言也附和道:“嫂子,你就讓孩子收下吧。”
“青青在這兒受你們照顧,只是壓歲錢而已,這大過年的,怎麼能拒絕呢?”
李翠英被說得手懸在半空,眼眶溼潤,只得狠狠拍了鐵蛋的後腦勺一下,連聲道:“還不快給林爺爺、周奶奶鞠躬道謝!”
“你這孩子,真是沾了天大的福氣了!”
“謝謝林爺爺!謝謝周奶奶!”
鐵蛋捧著沉甸甸的紅紙包,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歡天喜地地拉著妹妹縮回了炕角。
聽到這稱呼韓知林有些頭疼,這輩分可真夠亂的。
鐵蛋喊青青姐姐,他和青青又喊大隊長夫婦叔和嬸子,現在鐵蛋又叫岳父岳母爺爺奶奶。
“快,大兄弟,大妹子,快上炕頭坐!”
張大源這會兒已經利落地除了棉鞋,盤腿跨上了熱炕內側,手裡拿著火鏟,順手將炕桌中間那隻火盆裡的闇火撥得更旺了些,橘紅的火星撲簌簌地往上冒。
林天越性子雖有上位者的持重,但並無半點嫌棄這環境不好的意思。
他解開中山裝最上面的兩顆釦子,順從地脫了棉鞋,學著張大源的模樣坐在了炕桌另一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