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抿唇失笑,喃喃自語。
屋裡靠牆的方桌旁,林向遠正拿著塊乾淨的棉布擦拭著兩把木椅。
他聽見妹妹的自言自語,轉過頭來,硬朗的臉上滿是調侃:“等這小傢伙生下來,要是隨了我這當舅舅的性子,翻山越嶺抓野雞可是一把好手。”
“阿林那文縐縐的脾氣,往後怕是管不住。”
“阿林哪兒文弱了?上山去捉野雞野兔,向來都穩準狠。”
林青青下意識反駁,護短的話張嘴就來。
林向遠嘿嘿一笑,將擦得乾乾淨淨的椅子挪到桌旁擺放好,嘴上認輸:“行行行,你家阿林文武雙全,我說不過你。”
兄妹倆正拌著嘴,約莫到了十點五十分的光景,遠處原本寂靜的鄉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嗡嗡”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撕裂了鄉村冬日清晨的寧靜,帶著一種純粹的機械轟鳴。
知青點路口處,韓知林原本微垂的眼睫猛然抬起,整個人瞬間站得筆直。
他整了整身上的軍綠色棉大衣,目光銳利地投向遠處。
視野裡,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破開薄霧與飛揚的細雪,車輪捲起一層淡淡的黃土塵沫,正穩穩地朝這邊駛來。
在普遍只有馬車、腳踏車、拖拉機的鄉下,這樣一輛方方正正、威風凜凜的四個輪子鐵傢伙,不是一般地惹人注意。
車速並不快,在顛簸不平的土路上開得極為紮實,最終在村道與知青點交叉的空地上緩緩剎住,發出一聲粗重的排氣聲。
韓知林快步迎上前去。
車剛停穩,駕駛座的門“咔噠”一聲推開,先跳下來的是一個年輕幹練的軍人。
二十出頭的年紀,留著極短的板寸,皮膚有些黝黑,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機敏與銳氣。
他腳蹬高腰牛皮靴,落地極輕,眼神下意識地在四周掃了一圈,迅速鎖定了韓知林。
“請問是韓知林同志嗎?”
年輕軍人快走兩步,敬了個利落的軍禮,聲音洪亮乾脆。
“我是。”
韓知林伸出手與對方有力地握了握,神色鄭重。
“同志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
年輕軍人收回手,身子側開,手已經搭在了後排的車門把手上。
此時,副駕駛的車門被裡面的人從內部推開了一條縫。
先邁出來的是一隻穿著擦得極亮的黑皮鞋的腳,緊接著,林天越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他雖然身著便服,外頭只罩了件厚呢子大衣,但常年居於上位沉澱下來的氣場卻遮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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