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觸感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卻讓韓知林手上按摩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無奈又寵溺地抬頭看她,昏黃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窩裡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讓他平日裡清冷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溫存。
“別鬧——”
他低聲囑咐,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好好泡著,消消腫。”
嘴上說著訓誡的話,手上的力道卻依舊極輕極穩地按壓著她腳上的穴位,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緩解著那股墜脹的酸乏。
在這靜謐的夜裡,在這小小的知青點小屋內,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也映照出了一室的溫馨。
窗外是零下幾十度的嚴寒,北風颳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野獸在低吼。
而屋內,爐火燒得正旺,木盆裡水汽氤氳,暖意融融,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酷寒與喧囂。
林青青乖乖地不再亂動,任由他細緻地服務。
她的目光描摹著他低垂的眉眼,長而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這個男人,平日裡在農機站是人人敬畏的技術員,在村裡人眼中是清冷矜貴、不好接近的韓知青,可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卸下所有防備,展露出這樣細緻入微的溫柔。
“阿林——”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知道嗎,這段時間……我總覺得像在做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韓知林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飄在半空中,不踏實。”
“下鄉來到這裡,遇到你,成家,找到了親人,現在又有了寶寶,今天二哥也來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眼神有些悠遠地落在搖曳的燈火上。
“我才感覺,自己好像終於落地了,腳踩在了實實在在的土地上。”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一個漂泊已久的遊魂,終於找到了可以安放的軀殼和歸宿。
前世的記憶已經很遙遠,但那種孤身一人的孤獨感,卻曾像附骨之蛆,時常在午夜夢迴時侵襲她。
韓知林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妻子話語裡那份不易察覺的悵惘。
他雖然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此刻需要的是什麼。
他抬起頭,目光沉靜而堅定地望著她。
“這裡就是你的家,我、還有寶寶,我們都在,你不是在做夢,青青,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能夠穿透人心的力量,穩穩地砸進了沈青青的心裡,將她那最後一絲不確定的飄忽感徹底撫平。
她彎起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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