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知林微微點頭,深邃的眼底清冷依舊,但在面對她時,總會化作無盡的耐心和溫柔。
他自己也夾了口飯,慢條斯理地吃著。
然而,坐在林青青另一側的凌薇,雖然手裡也拿著筷子,動作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筷子在碗裡輕輕撥動著,眼神卻飄忽不定。
她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看著不遠處被眾人圍著敬酒、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鄧玉玲,心裡自然是為好友高興的。
可不知怎的,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卻像是藤蔓一般,悄悄爬上了心頭。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另一桌。
那一桌坐的也都是知青。
許志航今日依舊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穿著一件藍色襯衫。
哪怕是坐在這喧囂嘈雜的酒席間,也像是在周身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他只是安靜地低頭吃飯,對周圍的鬨鬧和勸酒聲充耳不聞,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即便如此,他身邊依舊黏著一個人——秦蘇蘇。
秦蘇蘇穿著一件掐腰的小碎花襯衫,領口和袖口都帶著精緻的荷葉邊,在這灰撲撲、藍汪汪的人群裡,像一隻花枝招展的蝴蝶。
此刻,這隻蝴蝶正圍著許志航上下翻飛,聲音甜得發膩,讓隔著好幾步遠的林青青都覺得耳朵裡像被灌了蜜。
“志航哥哥,你嚐嚐這個,這肋排燉得可爛糊了。”
秦蘇蘇夾起一塊顫巍巍的排骨,執著地要往許志航的搪瓷碗裡放。
許志航眉頭緊鎖,身子已經盡力往另一邊靠,幾乎要和旁邊的男知青貼在一起。
他沒有伸碗去接,只是用一種混合著無奈和不耐的眼神看著秦蘇蘇,聲音壓得極低:“我碗裡有,你自己吃。”
那疏離的姿態,簡直像是在臉上寫了“請勿靠近”四個大字。
許志航雖然眉頭緊鎖,身子也往旁邊側了又側,臉上的不自在幾乎都要溢位來了。
可偏偏秦蘇蘇就像是看不見似的,依舊笑容滿面地湊上去。
凌薇收回目光,低頭戳著碗裡的米飯。
她知道許志航對秦蘇蘇沒那個意思,甚至很多時候都是冷臉相對,不願意跟她走得太近。
可她更清楚,許秦兩家是世交,家裡長輩的關係錯綜複雜,許志航哪怕再反感,也不可能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讓秦蘇蘇徹底下不來臺,更沒法完全不管她。
這份“沒法不管”,就像是一根細細的刺,平日裡紮在肉裡不顯山不露水,可每逢這種三人都在的場合,就會狠狠地挑動凌薇的神經,讓她覺得心裡堵得慌。
“凌薇?怎麼了,這菜不合胃口?”
林青青察覺到了好友的情緒不對,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聲詢問。
凌薇猛地回過神來,對上林青青關切的目光,勉強扯出一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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