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在夕陽下泛著光澤,與周圍低矮的泥坯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實在是太扎眼了。
堂屋裡,周婉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精緻的女士手錶,指標已經指向了下午五點半。
她雖然萬分捨不得放開女兒的手,但理智告訴她該走了。
“青青——”
她溫柔地摸了摸沈青青柔順的頭髮,眼底滿是慈愛與不捨。
“今天折騰了這麼久,你也累了。”
“我和你爸去縣城的招待所歇下,晚飯你們自己吃,不用操心我們。”
沈青青連忙起身:“爸,媽,吃了晚飯再走吧。”
林天越也跟著站了起來,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
“不了,我們開吉普車去縣城快得很。摸黑開車不安全,我們早點過去安頓好,明天一早再來看你們。”
他說著,目光轉向一直安靜陪坐的韓知林,多了幾分岳父對女婿的熟稔與認可。
“知林,家裡就交給你了,照顧好青青。”
“爸媽放心,我會的。”
韓知林沉穩地點頭應下。
在韓知林和沈青青的目送下,吉普車緩緩發動,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林天越和周婉茵在車裡不停地向他們揮手,直到車子轉過彎,駛上村口的大路,揚起一片昏黃的塵土,最終消失在暮色漸沉的遠方。
直到那車影徹底看不見,引擎聲也再也聽不到了,沈青青才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裡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和傍晚微涼的空氣。
她轉身,回了屋。
屋子裡,八仙桌上還留著下午喝茶的杯子,旁邊的地上,碼放著父母帶來的那一大堆用網兜和布包著的東西,有麥乳精、高階點心等,還有嶄新的布料和衣服之類的。
她坐回到長凳上,指尖輕輕劃過一個印著“海市”字樣的餅乾鐵盒,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大腦清醒了幾分,但整個人還是有些發懵,總覺得從中午到現在這大半天的經歷,透著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
“怎麼了?是不是覺得像在做夢?”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緊接著,一雙溫暖的手掌輕輕覆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掌心傳來的溫熱力量,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穿透了那層虛幻的薄霧,讓沈青青紛亂的心緒安定下來。
她沒有回頭,身體順勢向後一靠,整個人的重量都倚進了身後那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皂角清香。
沈青青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夢幻般的感慨。
“確實挺像做夢的。之前聽著大夥兒私下裡議論,都說許志航和王林的身世算頂好的了,在這大隊裡算是有底氣。”
“沒成想,有一天我也有了這樣的身世。”
她仰起頭,靠著他的胸膛,眨了眨眼,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清醒而狡黠的光芒,哪還有半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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