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著有些眼熟。
韓知林腦子轉了一下,想起來了,是樂陽公社農機站的黎華,黎站長。
他怎麼來了?還跟大隊長一起,一大早地找到地裡來。
“韓知青!先停一下,公社黎站長找你有急事!”
張大源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
韓知林聞言,不敢耽擱,利索地將拖拉機熄了火。
隨著“突突”聲的消失,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雞鳴。
他從駕駛座上一躍而下,雙腳穩穩地落在鬆軟的泥土裡。
拍了拍沾在手套上的碎土,韓知林將手套摘下塞進褲兜裡,然後邁開長腿,順著田埂快步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拉近,他看得更清楚了。
黎站長那張黝黑的臉上,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里透著一股火燒眉毛般的急切。
“大隊長,黎站長。”
韓知林走到兩人面前,站定。
他能聞到黎站長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機油味,這讓他感到一絲親切。
“出啥事了?”
黎華一見他,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也顧不得寒暄客套,一下就抓住了韓知林的手臂,力道不小。
“韓知青啊,可算找到你了!”
他的嗓門很大,帶著點東北人特有的爽利和焦灼。
“哎呀,急死我了!”
韓知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手臂上的肌肉下意識地繃緊了。
“黎站長,你慢點說。”
張大源在一旁拍了拍黎華的手臂,然後對著韓知林解釋道:“是這麼回事,縣裡給公社剛配發了一臺最新型的‘豐收牌’拖拉機,寶貝疙瘩一個。”
“昨兒個下地試機,還好好的,今兒一早,突然就熄火了,再怎麼折騰也發不動。”
說到這,黎華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出口,接過了話茬,一臉的愁雲慘霧。
“可不是嘛!那可是個金疙瘩,整個公社就這麼一臺!”
“站裡的幾個老技術員圍著那玩意兒轉了大半宿,零件拆了又裝,裝了又拆,連根毛病都沒瞧出來。”
“這春耕可不等人,你說急不急人!”
張大源在一旁聽著,抽了口煙,吐出的菸圈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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