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源的聲音像一聲號令,將許志航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跳下駕駛座,感覺腳下的土地終於給了他一絲踏實感。
張大源已經利索地跳下車,雙手在褲腿上拍了拍,揚起一陣細小的灰塵,然後對著後鬥裡那五個一臉疲憊又好奇的新面孔招了招手。
許志航刻意站得遠了些,低著頭,假裝檢查拖拉機的輪胎,實則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那邊的動靜。
秦蘇蘇是最後一個下來的。
她大概是嫌車斗太高,站著邊沿,扶著車幫,姿態猶豫,一雙杏眼可憐兮兮地望向他這邊。
許志航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別開臉。
但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另一個高個子的男青年已經伸出了手,語調平和地說道:“小心點。”
秦蘇蘇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是別人幫忙。
她遲疑地將手搭了上去,借力跳了下來,落地時腳下不穩,踉蹌了一下,白色的衣服下襬蹭到車輪上,立刻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油汙。
“哎呀!”
她低呼一聲,看著那塊汙漬,好看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滿臉的嫌棄和委屈。
許志航看得心裡五味雜陳,既有鬆了一口氣的僥倖,又有一絲莫名的煩躁。
張大源可沒工夫理會這些小兒女的情緒,他領著五人走進了知青點的大門。
院子很寬敞,雖然有些地方已經坑窪不平,但打掃得還算乾淨。
張大源領著幾人在前院中央站定,用那洪亮的大嗓門開始介紹。
“咱們大隊條件有限,這裡是前院,集體宿舍。”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指了指半舊的磚瓦房。
“屋裡是大通鋪,男女分開住。”
“住這兒不收錢,是大隊給知青的福利。”
秦蘇蘇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往集體宿舍裡掃了一眼。
門敞開著,一股混雜著汗味、黴味和不知名東西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光線不足的屋裡顯得有些陰暗,靠牆是一鋪長長的、黑黢黢的大炕,炕上胡亂堆著幾床顏色各異的鋪蓋卷。
一隻蒼蠅“嗡”的一聲從她眼前飛過,落在門框上搓著腿。
她的眉頭瞬間蹙緊,那張只有巴掌大的精緻小臉上,毫不掩飾地寫滿了抗拒。
她甚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彷彿多看一眼都是一種折磨。
“大隊長,那後院呢?”
新來的知青裡,那個剛才扶了秦蘇蘇一把、身形挺拔的寸頭青年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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