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知林推開虛掩的房門,屋內的光線有些柔和,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墨水香。
他一眼就看到,沈青青正伏在炕桌邊,烏黑的頭髮用一根布條鬆鬆地束在腦後,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脖頸。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連他進門都沒有察覺。
她的身子微微前傾,手裡緊緊攥著那支他送的英雄牌鋼筆,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連指尖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陽光透過窗欞,細碎地灑在她身上,給她的側臉和髮梢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恬靜得像一幅畫。
韓知林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外面的喧囂、機械的轟鳴、未來的盤算,在這一刻都悄然退去。
他放輕了腳步,不忍心打破這份寧靜,生怕驚擾了畫中人。
“青青。”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剛從戶外進來的清冽。
沈青青渾身一顫,像是從深思中猛地驚醒。
她迅速回過頭,烏黑的眼眸裡還帶著幾分茫然,待看清來人是韓知林時,才徹底回過神來。
她的視線在他身上打了個轉,落在他那身沾滿泥點子和油汙的工裝上,秀氣的眉毛微微挑起,有些詫異。
“你怎麼這個點兒回來了?地裡的活幹完了?”
現在還不到中午,遠沒到收工的時候。
他這麼一身狼狽地跑回來,該不會是拖拉機出什麼毛病了吧?
韓知林幾步走到書桌旁,習慣性地稍微彎下身子,好讓自己能平視著她。
他簡單掃了一眼桌上的稿紙,上面劃劃改改,字跡清秀有力,似乎是在寫什麼東西。
他沒多問,而是將公社拖拉機壞了,以及黎站長的提議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黎站長說,縣裡剛分下來一臺最新型號的拖拉機,叫‘豐收牌’,昨天試機還好好的,今天一早就趴窩了,站裡的技術員都束手無策。”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亮光,那是對未知機械的渴望和興奮。
“他想讓我去試試看。”
“要是真能修好,就想辦法把我調到公社農機站去,當正式的技術員。”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沈青青的眼睛,補充道:“我想去試試。”
“一來,這種新機器,我想看看。”
“二來,如果真能成了,往後咱家的日子也能光明正大地過得更好一些,不用再束手束腳。”
“只是這樣一來,今天中午可能就回不來吃飯了,你在家自己先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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