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徹底散盡,天光只是矇矇亮,蘇河大隊的大隊部門口就已經被一片鼎沸的人聲所佔據。
伴隨著一陣“突突突”的劇烈轟鳴,一輛東方紅拖拉機喘著粗氣,威風凜凜地停在了門口。
這是公社特意從機耕隊調撥過來,專門負責接送他們這些“文藝標兵”的。
為了討個好彩頭,拖拉機的車頭和車斗都被仔仔細細刷洗過。
亮堂堂的鐵皮上還紮了幾朵俗氣卻喜慶的大紅綢花,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隊員們早已整裝待發,一個個穿著嶄新的演出服,在門口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緊張。
換上新行頭的姑娘小夥們,精氣神兒跟以往截然不同。
舞蹈組的八個姑娘嫂子,身著鮮亮的翠綠色斜襟上衣,領口和袖口那圈乾淨利落的白邊,襯得她們凍得微紅的臉頰愈發水靈。
隔著一段距離看去,真像是春天裡剛剛破土而出的一排嫩綠麥芽,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歌唱組的兩個女同志穿著鮮紅色的上衣,同樣的款式,顏色卻如火焰般熱烈。
而兩個男同志則是一身筆挺的軍綠色制服,領釦得一絲不苟,腰帶束得緊緊的。
往那一站,肩膀都彷彿寬厚了幾分,氣勢瞬間就拔高了一截。
快板組和樂器組的幾位男同志,則是最樸素的白色對襟褂子配黑褲子。
黑白分明,雖然簡單,卻透著一股勞動人民特有的、利落幹練的勁頭。
沈青青站在隊伍最前面,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朝氣蓬勃的臉。
她自己也穿上了結婚那天穿的紅色羊絨大衣。
雖然她作為一個幕後人員不用上臺,但也想討個好彩頭不是。
她最後巡視了一圈,確認每個人都狀態飽滿,笑著一揮手,聲音清亮而乾脆:“出發!”
一聲令下,隊員們歡呼著,七手八腳地爬上拖拉機車斗。
車斗裡鋪著厚厚的稻草,坐上去倒也不覺得硌人。
拖拉機噴出一股黑煙,載著滿車的歡聲笑語和對未來的憧憬,晃晃悠悠地駛上了通往縣城的土路。
由於之前已經來縣裡參加過一次彩排,大家對這條路並不陌生。
沿途的景緻從荒蕪的田野逐漸變為低矮的平房,最後匯入人來人往的縣城街道。
拖拉機最終停在了縣政府大院。
那座蘇式風格的大禮堂,此刻門口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
從腳踏車到手扶拖拉機,甚至還有幾輛嶄新的解放牌卡車。
沈青青率先跳下車,領著眾人往裡走。
剛一踏進禮堂,一股混雜著濃厚紅丹粉和木頭髮黴的特殊氣味便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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