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邊,縣委大院後側一間清靜的辦公室裡,氣氛卻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咔噠……咔噠……咔噠……”
老式電話撥號盤轉動的機械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每一次轉動都在敲擊著人的神經。
周時安站在窗邊,一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緊緊扣著冰涼的話筒。
昏黃的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修長而孤直的影子,將他周身那股與這小縣城格格不入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分明。
長途線路的干擾,讓聽筒裡傳來一陣陣微弱的電流嘶鳴聲,像夏夜裡遙遠的蟬鳴,聽得人心煩意亂。
他的眉心微蹙,神色愈發凝重,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禮堂門口那片燈火通明的地方。
一群穿著各色衣裳的人正歡天喜地地湧出來,像一群快樂的麻雀。
而那個穿著紅色外套的身影,即使隔著這麼遠,在人群中依然那般顯眼。
她正微笑著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柔和而清晰。
“喂,找哪位?”
終於,電流聲中傳來一個沉穩威嚴的男聲,帶著一絲常年身處高位養成的威嚴。
“爸,是我,時安。”
周時安壓低了嗓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很穩,但握著話筒的手指卻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聲音裡添了幾分關切。
“時安?怎麼這個點打回來?是不是在下面遇到什麼難處了?錢不夠花了還是受人欺負了?”
周振華對這個小兒子向來是疼愛的,只是礙於身份,平日裡總端著長輩的架子。
此刻聽他聲音不對,那份深藏的關心便不自覺地流露了出來。
“沒有,爸,我在這邊挺好的。”
周時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著胸腔裡那股自從看到那個紅色身影之後一直在激盪翻湧的情緒。
他換了一隻手拿電話,手心裡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再次看向窗外,那群人已經開始移動,看方向是往招食堂那邊去了。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爸,我今天在歷城縣,見到了一個姑娘。”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時間。
“她……長得和姑姑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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