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雲走了之後的第三天,顧遠來了。
那天下午林向北正在碼頭上清點明天要用的網具,把一卷舊網從船上拖到岸上鋪開檢查破洞,蹲在地上拿著尼龍線穿針補網眼。
他聽到岸上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走過來之後停在身後就沒有再動。
他抬頭側了一下臉,看到一個人影站在碼頭入口的臺階上,手裡拎著一個深藍色的雙肩包,身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短袖T恤,下襬塞在牛仔褲腰裡,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運動鞋。
這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臉被海邊的太陽曬得有點發紅,站在臺階上抬著手掌擋了一下斜照過來的日光,然後放下手朝他的方向張望了一下。
林向北把梭子別在網眼上,站起來轉過身面朝他。
那個人看到林向北站起來了,快步沿著碼頭走過來,走到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呼吸有一點急,像是走得快了些。
他把雙肩包換到另一隻肩膀上揹著,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帶著明顯的緊張,尾音往上飄了一下:您好,請問是林向北先生嗎?我是深海大學海洋學院今年的畢業生,我叫顧遠。
什麼事?
顧遠把雙肩包從肩膀上卸下來抱在懷裡,拉鍊拉開一半伸手進去掏了一下,拿出一本期刊。
正是方若雲發表的那本,封面朝上,封面上《青螺灣海域五十年生態變遷研究》那行標題的位置被他的拇指壓得微微凹下去。
他把期刊翻到作者頁那一面遞了過來,手指點在第二作者的名字上。
我看了這篇論文。裡面的資料來源標註了陳懷遠和宋海生。
我導師上課的時候提過陳院士的名,說他是國內海洋觀測的先驅,我以為他去世之後他的東西就散佚了。
但我看到這篇論文才知道——資料還在,青螺灣的觀測站還在執行。所以我就來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越來越快,眼鏡後面那雙眼睛的亮度也隨之增加了幾分,像是有話沒完全說完。
他把期刊合上重新塞進包裡,拉好拉鍊站直了,目光從期刊封面移到林向北的臉上,嘴唇動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句他來這裡真正想說的話:我想跟你們一起養海。
顧遠說出那句的時候,林向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他看到那雙眼睛在他說話的時候始終直視著他的方向,沒有閃躲。
林向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根還沒穿完的尼龍線頭,線頭在指間繞了半圈又鬆開。
他抬頭重新看向顧遠,開口問:海上的活你知道嗎?
顧遠點頭:理論基礎有。畢業論文寫的就是近海底棲生態恢復,我去了四個沿海取樣點,待過一陣子。
理論是一回事。海里實操是另一回事。你能出海嗎?暈船那種也能忍?
能。我試過,每次出取樣船都會吐一陣子,但過半天能緩過來。
林向北把那捲網拉到腳邊疊好放在碼頭的樁子旁邊,然後把梭子和線收進工具桶裡蓋好蓋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面向顧遠,朝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從他那雙新運動鞋看到他被曬紅的鼻樑又看到他抱著雙肩包的姿勢,然後點了點頭:行。但很苦,你受得了嗎?
顧遠站直了:我受得了。
那明天早上五點,這個碼頭見。
。試試海趟一出船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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