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合作社的三條船同時出了港口。
青螺號在最前面,船頭吃水比平時淺一些,出發前油加滿了,網具整理過一遍,活水艙檢查過沒有滲漏。
泥鰍站在船尾的起網機旁邊,手扶著起網機的操作杆。
後面跟著的是合作社的另外兩條船,一左一右保持著穩定的間距,排成品字形佇列向前推進,船尾的白浪在身後拖出一道道漸寬的尾巴。
林向北握著舵盤站在駕駛艙裡,目光在前方的海面和儀表盤之間來回切換。
船速保持在中高速巡航檔上,發動機的噪音在耳邊持續嗡鳴,腳下的甲板在均勻地微微震動。
泥鰍在後面喊了一聲北哥還有多遠,他側頭回了一句,目光沒有離開前方。
四十分鐘之後青螺號率先減速,船身從高速滑行的狀態慢慢收慢,發動機的嗡鳴降了半個調,船頭的浪花從飛濺變成了翻湧又變成了緩慢的湧浪。
三條船依次降速停穩,在海面上漂著。
林向北熄了火從駕駛艙走出來,站在船頭往水下看了一眼。
水色跟昨天一樣,透亮的偏藍綠色,底下的沙脊輪廓在水面下清晰可見,幾條溝壑之間遊動的魚影比昨天更多了,密度也更高了。
放網。他朝船尾的方向說了一聲。
泥鰍已經蹲在起網機旁邊等著了,聽到指令之後扳動了起網機的開關,網口順著船尾的滑道滑入水中。
網繩嘩啦啦地沿著滑輪往下走,起網機的滾筒勻速轉動著把網一點點放出船外。
林向北回到駕駛艙重新啟動了發動機,船以極慢的速度向前挪動,拖著網口在水下劃出一道圓弧形的拖行路線。
他站在駕駛艙門口一邊看著前方的水面一邊聽著船尾起網機滾筒轉動的均勻聲響,每隔一會兒就偏頭看一眼深度計和拖速表的讀數,偶爾用眼角餘光掃一下船尾的水面波動情況。
泥鰍在船尾守著出繩輪盤,網放完之後他關掉了起網機,船尾的滾筒停止了轉動,只有網繩還繃著。
船繼續以低俗向前拖行了一段路程。
林向北站在駕駛艙門口右手搭著舵盤,每隔一段時間就回頭看一眼網繩繃直的狀態,確認網在水下的姿態正常,然後轉回頭繼續盯著前方。
泥鰍喊了一聲好了!,林向北立刻熄了火。
船身慢慢停穩的時候泥鰍已經重新扳動起網機的開關往回收繩了。
起網機的滾筒倒轉著把網繩一圈一圈往回卷,金屬滾筒滾動的時候發出有節奏的低沉響聲。
網口露出水面的時候先是露出了網頭的邊沿,然後整張網的口部被拉出水面,水嘩地一下從網眼之間傾瀉下來,在船尾的水面上砸出一片翻湧的白沫。
隨著網口越拉越高,網兜裡的內容完全暴露出來了——白花花的魚身擠成一團翻騰著,銀色的鱗片在日光下閃成一片碎光,密密麻麻的魚尾上下拍打著網壁,整張網兜鼓鼓囊囊地懸在半空中晃盪。
泥鰍蹲在起網機旁邊把網兜底部的收口繩解開,魚群嘩啦一下全部傾瀉進甲板上的活水艙裡,水花濺起來打溼了泥鰍的半截褲腿和鞋面。
他彎下腰低頭看著艙裡鋪了滿滿一底的魚群,站起來轉頭朝駕駛艙的方向伸出手指頭比劃了一下:北哥!差不多一千斤!滿滿一艙!
林向北從駕駛艙裡走出來,走到活水艙邊上蹲下來,伸手探進艙裡抄了一捧魚起來翻了個面看魚腹的色澤。
每一尾都很飽滿,魚鰓還在翕動,活水艙裡的魚群擠在有限的空間裡仍然保持著強勁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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