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哨所之後林向北把潛水裝備攤在工具間地上晾著，然後上了二樓坐在桌邊，把手機掏出來放在桌面上，按亮螢幕看了一眼。
推送介面還在那頁沒有自動重新整理關閉，新漁場的航線圖還鋪在螢幕下半部分，上半部分的文字描述還清晰可讀。
他正要把手機放平的時候，螢幕突然閃了一下，整條推送像被重新整理了一樣重新載入了一遍，然後頁面頂部的標題欄變了。
原來那行新航路已生成的標題被替換成了新的文字，字號小了一些，顏色從黑色變成了深灰色。
新標題寫的是：最終建議。下面緊跟著正文：新航路已移交自主決策模組。
建議：根據自身經驗判斷作業計劃。
後續推送將不再提供具體操作指令。
林向北握著手機的姿勢沒有變，但攥著手機邊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指腹在邊框的稜邊上壓出一道淺白的印子。
他把那兩行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完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慢慢把手機放倒在桌面上，螢幕朝上，他的手沒有拿開，還搭在手機邊框上，拇指貼著側邊按鍵的位置。
你這是……交班了？他對著手機問了一句。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散開了，沒有迴音。
手機螢幕亮著，沒有再重新整理的跡象，那兩行字安安靜靜地躺在介面上方，像釘在紙面上一句話，說完之後就不準備再說第二遍。
他坐在桌邊等了一會兒。
螢幕自動變暗了，然後完全熄滅了，房間裡只剩下檯燈的光和窗戶外面透進來的天光。
他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然後重新拿起來按亮，劃開了推送介面。
頁面變了，新的佈局出現在螢幕上：左邊是一列資料流，右邊是一大片空白區域，在空白區域的正上方用淺灰色的字型印著一行小字，寫著供使用者記錄決策。
沒有座標填充，沒有預估產量，沒有推薦視窗，整個頁面就是半屏資料加半屏空白。
資料那邊的內容跟之前那些推送裡的原始資料一樣——水溫、鹽度、溶解氧、潮汐狀態、海流方向。
但空白那邊全是空的，等他來填。
填完之後系統不負責判斷對錯，就負責存著。
歷史參照，陳院士記錄中類似條件下成功率約百分之七十八。林向北讀著那行灰色字，拇指搭在螢幕邊緣沒有動。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關了。
他站起來走到視窗，推開窗戶，外面的空氣湧進來裹著淡淡的海腥味和遠處村裡灶臺飄來的柴火煙氣。
他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兩條胳膊交叉搭在胸前，目光落在遠處海面上那一片偏藍綠色的水面上，沒有固定的落點。
然後他轉身回到桌邊重新坐下，把手機按亮，解鎖，開啟推送介面，把左邊那一列資料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目光移到右邊那片空白上。
空白的區域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頁一樣鋪在螢幕上，邊緣有一道極淺的灰色邊框線，線框內沒有任何提示文字，沒有任何引導符號。
不問來處，只問去處。他輕輕重複了一下自己寫在筆記上的那句話。
然後他伸手把桌上的潮水筆記拿過來翻到最新一頁，攤開在手機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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