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把電腦關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和脖子。
地下的空氣不好,他待了太久,頭有點昏。
他從地下室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矇矇亮了。
這一夜他一口水都沒喝,喉嚨幹得發緊。
去廚房灌了一杯涼白開灌下去,然後拿著那本藍皮站內日誌坐到哨所門口的石階上,靠著門框開始從頭翻。
他之前只是掃了一遍結尾的部分,這次從頭開始看。
日誌的第一頁是1998年1月3日的記錄,字跡清秀工整,鋼筆水是藍黑色的,每一筆都寫得規規矩矩。
值班員周明這個名字重複出現了很多次,偶爾換成或趙淑芳。
日誌的內容大部分是例行檢查,偶爾會夾帶一兩句天氣或海面情況的描述。
他快速翻過前面大半本,紙張從藍黑墨水逐漸變成了圓珠筆,筆跡也開始從工整變得匆忙。
到了1999年夏天,日誌的篇幅明顯變短了,有時候一整頁只有兩行字:系統正常。無異常。
到了1999年年底,字跡越來越潦草,有些日子乾脆跳過了,隔三差五才寫一條。
然後他翻到了1999年11月那頁。
溫鹽深儀資料異常,校準三次仍有偏差,報修沒有回應。
經費停了。
後面幾頁的筆跡更亂了,日期之間隔了好幾天。
十二月有一條:風速計第三個軸承開始異響。沒有備件了。
隔了一頁:主電池組更換週期已過,太陽能板積灰嚴重,沒梯子上去清理。
再翻一頁,只有五個字:海還是那片海。
2000年一月,記錄更少了。
整個一月只有三條,最短的一條就兩個字:冷。雨。
二月的記錄像斷了線,零零碎碎寫了四次,最後一次是2月28日,筆跡重得幾乎要把紙戳穿:訊號線老化,資料上傳失敗。手動備份中。忙。
然後就是三月。三月的第一條記錄是3月2日:周明最後一次來交接。跟我說讓我關站走人。我沒關。
第二條是3月5日:李剛來打電話,說上面正式通知了,專案徹底停了。
讓我把裝置收好鎖門。
我問了句資料呢,他沉默了很久,說你看著辦吧
第三條是3月8日:我把主機設了自動啟動。
系統自檢全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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