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雲離開之後的第二天,林向北收到了她發來的簡訊。
簡訊內容不長,先是幾條裝置型號和報價,中間夾了一段關於裝置精度的說明,末尾加了一句:這批裝置可以測七個引數,包括溶解氧、葉綠素a、濁度、酸鹼度、溫度、鹽度和氨氮。
林向北看完簡訊之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在桌邊坐了大概十分鐘,然後他拿起手機回了一條:都要。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遠處的瀉湖——
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平整的光,那些筐體在水面下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暗色方陣。
中午的時候泥鰍從外面回來,把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擰開桌上一瓶水喝了幾口,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漬,偏頭看見桌上放著手機螢幕上亮著那條簡訊。
他湊近看了看,然後直起腰偏頭看了林向北一眼:這些裝置買了,那以後咱們趕海的作業資料也能往研究所那邊連?
林向北轉身走回桌邊。
咱們測的資料,跟他們所裡的資料庫共享。
她可以用咱們的資料做研究,咱們可以用他們的裝置提高準確度。
她能查到咱們自己記錄的東西嗎?
查不到。林向北坐下來。
筆記本里有的東西她看了也只會覺得是經驗積累。
裝置的資料也只反映實際水質情況,看不出別的。
泥鰍坐在他對面,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把林向北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他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灶臺那邊盛飯去了。
下午合作社的幾個人來了一趟,在哨所一樓坐了一會兒,討論了一下瀉湖後續的養護安排和養殖區第一批迴歸計劃。
林向北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他的安排說完了一遍之後伸手拉開了抽屜,從裡面拿出那本潮水筆記翻到了最新一頁,拿起筆在上面寫下了當天的日期和方若雲來訪的事,寫完之後他把筆記合上放回抽屜裡,抽屜合攏的聲音在會議散場後的安靜中格外清晰。
門關上之後屋裡只剩下林向北一個人。
他坐在桌前偏頭看著窗外,水面上那些筐體的方陣在夕陽下呈現出深色的剪影形狀,一隻海鷗從筐體上方掠過去,翅膀扇動了兩下就落在了水面上一隻空浮筒的頂部,收攏翅膀的時候羽毛被風吹得微微翻動了兩下。
他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解鎖,看了一眼螢幕,沒有新推送。
他鎖屏放回桌上,然後從抽屜裡拿出方若雲發來的裝置清單又看了一遍——
那條簡訊在螢幕上亮著,字不多,幾行程式碼和數字排在一起,末尾的字已經讀完了,他盯著螢幕上那行溶解氧三個字看了片刻,然後鎖屏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
他在哨所裡又坐了一會兒,翻了一會兒舊筆記,起身走到窗邊往瀉湖方向又望了一眼,天色正在從淺藍過渡成帶著暖調的暗金色,水面上那些筐體的輪廓邊緣開始模糊了,與水面之間的界線逐漸地融合在一起,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越來越難以分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