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盯著後視鏡裡那道正在立起來的水牆,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左手還搭在舵輪上,右手已經按下了駕駛臺上的警報按鈕,刺耳的蜂鳴聲響徹整艘船,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全船抓穩!
這四個字從駕駛室窗戶裡炸出去的時候,後甲板上的幾個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泥鰍正彎腰撿甲板上散落的馬鮫魚,聽到聲音的時候他直起身轉過頭,然後他看到駕駛室後方那片水面正在往上抬。
那場景不像是海水在湧浪,更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海底往上頂,把整個海面給掀起來了——
水牆從船尾方向壓過來,速度比船快得多。
我操——泥鰍的嘴剛張開這個詞,水牆就到了。
青螺號的船尾被浪頭抬起來的時候,林向北感覺自己的胃往下一沉。
整艘船像是被人從後面提起來往側面掀,船身橫著平移了十幾米,他整個人被離心力壓在駕駛位靠背上,臉頰貼上了冰涼的真皮表面。
手裡的舵輪從掌心滑脫了一瞬又被他重新攥住,橡膠表面的防滑紋路在他手心裡磨得生疼。
駕駛室裡的東西全飛起來了。
他放在操作檯邊緣的那杯水被甩出去砸在側牆上,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一把備用扳手從工具箱裡彈出來,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擋風玻璃上,玻璃上砸出一圈裂紋但沒碎。
那根備用的訊號棒從掛鉤上脫落下來滾過駕駛臺,撞在他腳踝上又彈開了。
船身的傾斜角度還在加大。
林向北的眼睛從擋風玻璃望出去,只能看到一側的海水,另一側的視野裡全是天空。
他的身子死死抵著座椅側面的扶手,左手仍然攥著舵輪不松——
儘管舵輪在這種角度下根本轉不動,但他沒有鬆手。
多少度……他的牙縫裡擠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問話,也沒指望有人能回答。
後甲板上更慘烈。
泥鰍在浪頭撞上船尾的那一刻被甩出去,整個人橫著撞在了船舷的欄杆上。
他的肋骨位置結結實實地磕在了鐵質欄杆的橫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嘴張大了想吸氣但吸不進去,胸口疼得他眼睛一下子黑了半秒。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欄杆,手指勾住了欄杆的底部橫樑才勉強沒被甩下船。
王老四在船尾更靠後的位置。
他被甩出去的一瞬間左手一把摟住了起網機底座旁邊那根豎著的通風管,右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什麼都沒抓住,整個人的重量全掛在左臂上。
通風管的鐵皮被他的體重壓得微微彎了一個弧度,他的臉漲得發紫,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