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過境一週後,海面徹底安靜下來了。
林向北坐在鯨魚號駕駛臺後面,雙手搭在舵盤上,手指沿著舵盤邊緣的防滑紋路來回摸了一圈。
船頭正在以中等速度破開水面,船底切過海浪時發出均勻的譁——譁——聲,節奏平穩,像是一種固定的呼吸頻率。
他握著舵盤感受著船身在每一道微浪中的晃動幅度,往左微調了半度船頭修正了一下方向,然後鬆開了手指。
鯨魚號從碼頭駛出之後沿著青螺灣的外緣往東南方向開,船速保持在巡航檔位,不高不低。
泥鰍蹲在船頭,兩隻手搭在船舷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前方的海面。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往後壓著,褲腿捲到了膝蓋以上,赤著腳,腳趾蜷在甲板上抓著防滑紋路。
北哥,這船跑起來比咱以前那艘穩太多了。泥鰍偏過頭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和發動機的噪音削薄了一半傳到了駕駛臺方向。
柴油機重心低,船底寬。林向北的聲音從駕駛臺方向傳回來,隔著一小段距離變得有些發悶,但字還是清楚的。
船開到星沙島外圍的時候,林向北的油門鬆了一半。
船速從巡航檔降到了怠速偏上的位置,船身從輕盈的滑行狀態變成了更緩慢的推進。
他站在駕駛臺裡偏頭往島的方向看,目光從島上的植被輪廓掃到島邊緣的沙壩上。
沙壩已經完全合攏了。
颱風過後那道敞開的十幾米寬的口子現在已經看不出痕跡了,沙層在潮水的推湧下重新堆積成了一道連續的弧線,把瀉湖和外面的海隔開了。
瀉湖裡的水位比外海高出一些,在沙壩最高處的水面邊緣形成了一道細窄的暗線,水從沙層縫隙裡往外滲出來,順著沙壩外側流回海里。
泥鰍也看到了那道合攏的沙壩。
他站起來蹲到了船頭更高的位置,一隻手撐著船舷另一隻手搭在額頭上擋住日光:合上了。那道口子完全看不出來了。
林向北沒有說話,他把舵盤往右帶了半圈,船頭偏離了直行方向,開始繞著星沙島的北側緩緩前進。
船身貼著島邊緣的水域滑行,船底在接近淺灘的地方偶爾擦到沙面發出短促的聲,他聽到聲音的時候會微微修正方向讓船回到更深的水域。
繞到島北面的時候,林向北的視線在岸上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棟建築——灰白色的,兩層的,立在島北側那片低矮植被的後面。
建築的屋頂已經塌了大半,剩下幾根斷裂的椽子斜著支在空中,牆體是水泥澆築的,表面佈滿了深色的水漬和斑駁的苔蘚痕跡。
門窗的位置只剩黑漆漆的方洞,窗框和門板早就沒了。
他把船速降到了最低,船頭在距離岸邊十幾米的位置停住了。
發動機還在怠速狀態,突突突的低頻聲響貼著水面傳出去又彈回來。
他鬆開舵盤走出駕駛臺,站在甲板前沿,雙手撐著船舷前端往那棟建築的方向看了一陣。
那是什麼?泥鰍從船頭退到甲板中部,順著林向北的視線看過去。
以前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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