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之罪檔案》第30章 數據鏈(1)

作者:天憨紹子·2天前

廢棄車站的共振器被切斷電源之後,熊樂遠端接管了它的儲存系統。那天夜裡,我和張成回到聯絡站,就著一盞檯燈的光看手機螢幕上陸續跳出來的資料條目。

傳輸記錄的時間跨度是三個月。每一條記錄都標註了傳送時間、資料量、接收端IP。大部分記錄很短——幾KB到幾十KB不等,像是一些間歇性的狀態報告。但從兩個月前開始,傳送頻率突然變密了,資料量也在漲,單次傳輸從幾十KB漲到了幾百。

這些是意識資料。熊樂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他在處理大量資料時特有的語調——快,但不慌,不是文字,不是影像,是完整的意識波形取樣。跟你在南美那次淨化之前從鏡廊節點裡匯出的資料格式一致。

四十個G?

總計四十個G。分發在三個月裡傳送的,平均每天大約四百兆。他頓了一下,接收端IP我做了七層跳轉追蹤,最後的落點——

螢幕上彈出一張地圖,一條紅色的軌跡線從巴黎出發,經過里昂、馬賽、巴塞羅那,穿過直布羅陀海峽,沿著摩洛哥海岸線向南延伸了一段,停在丹吉爾以北大約十七公里的位置。座標旁邊彈出一個標籤,跟古鐘夾層裡解出來的一模一樣。

同一座燈塔。我說。

同一座。熊樂說,所以你在廢棄車站看到的那段畫面——那座燈塔正在亮著的燈——不是巧合。燈塔本身就是接收端。三個月以來,干預派一直在往那座燈塔傳輸意識資料。

我坐在桌前,檯燈的光在手機螢幕上反出一層暖白色的光圈。張成靠在旁邊的牆上,他閉著眼睛,左眼的灰色虹膜在眼皮底下呈現出一種極淡的光暈,像一盞被調到最低檔的夜燈在微弱地亮著。

接收那些資料做什麼?

不知道。熊樂說,但如果你還記得南美那個節點的協議——那些意識資料被傳輸到一個集中位置之後,會被用於某種。燈塔不是終點。它只是把資料匯聚到一起的地方。在那之後,還有下一步。

我關掉螢幕。巴黎的意識絲線在窗外以暗金色的輪廓持續地浮現著,在深夜的雨幕中顯得比白天更密、更亮。三個月以來,那些被捕獲的普通人的意識碎片一直在往南飛,穿越大半個歐洲,最後落進一座廢棄燈塔的地下石室裡。有人正在那裡等著接收它們。

阿樂,繼續監控那個IP。任何變化都告訴我。

一直在跑。

我站到窗邊,雨正在變小。那些從廣場事件裡逸出的殘影碎片,在地面之下、在管網深處、在巴黎和布拉格之間持續遊蕩,所有訊號的終點都指向同一盞燈。那盞燈已經亮了很久了。它在等最後一趟船靠岸。

第二天下午,聯絡站客廳的桌子被清空了。幾臺筆記型電腦排成一排,螢幕亮著不同的資料視窗。牆上貼著一張新列印的歐洲地圖,上面用大頭針標記了巴黎和布拉格的位置、廢棄車站的位置、照相館地下室的座標,以及最後那枚紅色大頭針——摩洛哥北海岸的廢棄燈塔。

高小萌坐在桌角,左手繃帶換了新的,她正在翻一份列印好的名單。林嵐坐在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攤著一本筆記本,前面幾頁寫滿了她這幾天跟巴黎警局協調的記錄。張成站在地圖旁邊,視線落在那枚紅色大頭針上,但他什麼都沒說。

我們已經拆了巴黎和布拉格的主要裝置。我先開口,照相館原型機、廢棄車站共振器、布拉格天文鐘周邊的三個小型發生器,全部關停。干預派在法國的活躍據點也在縮減。但問題是——

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座燈塔。高小萌接上了。

對。燈塔本身不是鏡廊節點,不是瞳的入口。但它是指向入口的最後一站。科斯塔在那裡放了鑰匙。

林嵐把筆記本合上。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

她看著我,沉默了三秒鐘。那種沉默不是預設,是在掂量某句話該不該說出口。我認識那種表情。

陳默,她開口了,聲音很平,你現在回頭想一遍。從我們在葡萄牙接到協調函開始——若昂、瑪爾塔、沉錨地、海底平臺、風暴、修道院、古鐘、巴黎的照相館、布拉格的天文鐘、廢棄車站。每一步都像被人提前標好了路標。你有沒有想過,是你在發現線索,還是線索在發現你?

高小萌抬起頭。張成的視線從地圖上移開了。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電腦風扇轉動的嗡嗡聲持續地從桌面傳過來。

我確實想過。我說。

然後?

然後我告訴自己,如果線索是被設計好的,那設計它的人把路標擺在這裡的目的是讓我走到哪一步。我現在走到的位置是這座燈塔。如果我不去,我就永遠沒法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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