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停在了A座公寓樓下的咖啡店門口。我在這兒等你。二十分鐘。如果你二十分鐘沒出來我就上去。
陳默點了點頭,推開公寓樓大堂的玻璃門走進去。大堂裡沒有人,前臺的值班位置上放著一塊暫時離開的牌子。他穿過大廳走到電梯間按下按鈕,電梯從二十層下來,門開啟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他走進電梯按下了十八樓的按鈕。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站得很穩,雙手垂在身側。數字在樓層顯示面板上一個接一個地跳著,像是某種勻速的計時器。電梯在十八樓停住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門打開了。
走廊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地面鋪著灰色地毯。兩側的房間門排列整齊,門牌號從1801開始依次往走廊深處延伸。他走過了1802、1804,在1806門前停下來。
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門上沒有貓眼,門把手是黃銅色的。他站到門前,抬手敲了兩下。指節磕在木門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很清楚。
裡面沒有人應。他又敲了兩下,這次重了一點。
門內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由遠及近。門鎖轉動的聲音清晰而均勻,像是一個對訪客的到來早有準備的人正在按照固定的節奏開啟門閂。
門開了。一個人站在門內,穿著深灰色的長袖T恤,褲子是深色的休閒褲。身形偏瘦,肩寬中等。他的臉跟陳默在維修窗縫隙裡看到的側臉吻合——下頜線條鋒利,髮際線偏高,四十歲上下。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自然鬆開,小指的位置短了一截。
他站在門內,看著陳默。目光平靜,沒有驚訝,沒有戒備,也沒有任何明顯的敵意。像是他早就知道今晚會有人敲這扇門,他只是等著這個時刻到來而已。
陳默。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低沉的、像是長時間不用嗓子的沙啞感。
你知道我是誰。
趙仁誠告訴過我你的樣子。烏鴉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站著說話不夠禮貌。
陳默跨過門檻。玄關不大,他順手把門帶上,門鎖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烏鴉已經轉身走回客廳的方向了,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長度像尺子量過一樣精確。
客廳的佈局很簡單——一張沙發、一個茶几、一臺電視機。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水杯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像是他剛才正在看。烏鴉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請陳默坐,但也沒有禁止他坐。
你知道我來做什麼。陳默沒有坐下,他站在茶几對面,隔著大約兩米的距離。
知道。你已經見過地下的那個了。
他告訴我你殺了陳月。
烏鴉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左手的小指缺口在燈光下很明顯。他用的是這個字嗎?
他用的是。
那更接近我的工作描述。烏鴉說,我不是殺手,我是清理者。當某個東西擋在程式路徑上的時候,我把它移走。
她用偷走種子樣本的方式擋了程式的路徑?
對。趙仁誠需要那個樣本完成初步的克隆測試——你妹妹把它藏到了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如果樣本丟失,整個專案會延遲至少一年。當時沒有時間再培養第二份樣本了。
所以她必須被?
在當時的情況下,是的。
陳默站在茶几對面,看著那個人坐在沙發上說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件跟他無關的歷史事件。
你當時沒有猶豫過。
猶豫是浪費時間的東西。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陳默的目光越過烏鴉的肩膀落在客廳的陽臺上——那是王猛上次拍到背影的位置。陽臺的門關著,玻璃上反射著客廳的燈光,像一面暗色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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