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張副處長那天，下著小雨。
陳默凌晨四點就出門，先坐公交到城西，再換摩的到城郊，最後步行三公里，繞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圈子，確認沒人跟蹤，才摸到那個地址。
是棟獨門獨戶的老房子，藏在一條土路盡頭，周圍都是農田。房子外牆斑駁，窗戶用報紙糊著，門口堆著些雜物。看起來很破，但陳默注意到，門鎖是新的，很結實。
他敲了敲門。
沒動靜。
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佈滿血絲，盯著陳默看了幾秒，然後門開了。
張副處長站在門口，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穿著皺巴巴的睡衣。他看見陳默，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你來了。”他說，聲音沙啞，“進來吧。”
陳默進去。屋裡很亂，到處都是菸頭和泡麵盒，空氣汙濁得像固體。張副處長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點了支菸。
“誰讓你來的？”他問。
“我自己。”陳默說。
張副處長盯著他，眼神複雜：“你知道我現在什麼處境嗎？停職審查，眾叛親離，隨時可能進去。你來找我，不怕被牽連？”
“怕。”陳默說，“但有些事，比怕重要。”
張副處長吸了口煙，沒說話。
陳默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紙上是他從名單裡抄下來的一段——關於張副處長的部分，包括他的代號、職務、以及為“牧鴉人”提供的幫助。
張副處長看著那張紙，手開始抖。菸灰落在紙上，燙出一個洞。
“你……你怎麼拿到這個的？”
“‘白鴿’給的。”陳默說，“沈淵的資料裡，有一份完整的名單。你在上面。”
張副處長沉默了很久。煙燒到手指，他才驚醒，把菸頭摁滅。
“你想怎麼樣？”他問，聲音發顫。
“我想知道真相。”陳默說，“你為什麼要幫他們？錢？權？還是別的什麼？”
張副處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抖。
“都有吧。”他說，聲音很輕，“一開始是錢。你知道我們這個位置，工資不高，但誘惑很大。有人送錢來，說只是幫忙‘疏通’一下，不會有事。我想，反正又不害人，就收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開始要更多。”張副處長說，“不是錢，是資訊。行動安排，人員調動，監控盲區。我給了，他們就給更多的錢。後來我發現不對，想退出，但已經晚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你知道他們怎麼對付想退出的人嗎？”
陳默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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