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如果“搖籃”內部有清晨這個概念的話——陳默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驚醒。
不是火警，也不是入侵警報。是一種高頻的、間歇性的蜂鳴，每響三秒停兩秒，重複不斷。他翻身下床，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走廊裡一片混亂。穿白色制服的技術員和守衛在奔跑，腳步聲雜亂，夾雜著焦急的喊話：
“B區管道破裂！冷卻液洩漏！”
“關閉B3到B7的隔離門！”
“能源核心溫度升高0.5度，還在繼續！”
“維修隊！維修隊在哪？！”
事故。計劃外的變故。
陳默心裡一動。這是蘇青製造的“機會”嗎？還是真的意外？
門突然開了。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站在門口，氣喘吁吁：“所有候選者到中央大廳集合！快！”
陳默跟著他走出去。走廊裡已經有不少人——其他房間的“候選者”，大約十來個，有男有女，年齡從二十出頭到三十多歲不等。他們都穿著白色的袍子，表情各異：有的麻木，有的恐懼，還有幾個眼中閃著病態的興奮。
陳默快速掃視。大部分人的皮膚下都有藍色的紋路，有些很淡，有些已經蔓延到了脖子和臉上。一個年輕女孩的右眼甚至完全變成了藍色，瞳孔裡閃爍著微弱的光。
他們被帶到中央大廳——就是之前陳默看到曉雨的那個地方。今天大廳里人更多了，除了技術員和守衛，還有幾個穿深灰色長袍的人站在控制檯前，應該是深巢的高層。
曉雨還在第三個容器裡，但姿勢變了——從平躺變成了半坐，眼睛依然閉著，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噩夢。
陳默被安排站在一排候選者的末尾。他數了數，加上自己，一共十三個人。曉雨在容器裡，算第十四個。
“安靜！”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禿頂，身材矮胖，但眼神銳利得像鷹。他穿著和其他人不同的深藍色長袍，領口繡著金色的複雜圖案。
“我是‘搖籃’的負責人，你們可以叫我‘導師’。”男人開口，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大廳，“今天召集你們，是因為發生了一些……意外情況。但這不影響我們的偉大計劃。”
他走向那些容器：“在過去的幾個月裡，你們接受了‘種子’的植入和培養，身體已經初步適應了‘迴響’環境。你們的意識，也透過藥物和訓練，做好了融合的準備。”
“而今天——”他提高音量，“我們將開始最後的階段。十二小時後，融合儀式將正式啟動。屆時，你們將與主意識網路連線，成為深巢永恆存在的一部分。”
候選者們騷動起來。有人興奮地顫抖，有人恐懼地後退。
陳默注意到，站在他斜前方的一個年輕男人，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甲陷進掌心，滲出了血——暗藍色的血。
“但在儀式開始前，”導師繼續說，“我們需要進行最後一次‘共鳴測試’。確保你們的意識能夠平穩地接入網路，不會產生排斥反應。”
他做了個手勢。技術員們開始操作控制檯。大廳中央的地板緩緩開啟，升起一個圓形的平臺，平臺上有十三個座位，每個座位都連著複雜的頭盔和管線。
“按編號就座。”導師說，“測試過程大約三十分鐘。期間你們會體驗到初步的‘連線感’，這是正常的，不要抗拒。”
候選者們被引導著走向座位。陳默是十三號，最後一個。他經過曉雨的容器時，刻意放慢腳步，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不是完全睜開，只是眼皮微微抬起了一條縫。但陳默看到了——她的瞳孔是正常的黑色，沒有被藍色侵蝕。而且，在那短暫的對視中，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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